【明報專訊】看《孤疑》（Orphan）完全為了《殺人犯》，因據說兩部影片的橋段如出一轍。
《殺人犯》領教了，很多年沒這麼刻骨銘心的觀影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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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想知道類同的故事可有什麼寸進的空間。
所以《孤疑》對我沒懸念——應說對很多香港觀眾都沒有。在電影院看見《孤疑》的海報，已知道那臉色陰森的小女孩在葫蘆裏賣什麼藥﹕噢，你是「不老症」的（《孤疑》有個更準確的學名，叫「hypopituitarism」，我Google了一下，找到「腦垂體功能減退症」一詞）；你看上去是個小孩，但卻是不折不扣的「老人精」。套句流行及cool一點的說法，我們看《孤疑》的心態，其實相當「後殺人犯」。
12歲主角演技老練精準
但還是看出了《孤疑》比《殺人犯》優勝的地方。兩個故事其實都荒謬，但《孤》的說服力較強，關鍵在於casting﹕《孤》的不老症魔童角色叫Esther，由12歲的女演員Isabelle Fuhrman飾演。Isabelle年紀輕輕，但演技老練及精準，演來叫人不寒而慄。美國電影一直盛產童星，好像《鬼眼》（The Sixth Sense）的Haley Joel Osment（不查不知《鬼》片原來有10年歷史，Haley今也21歲了！），及《強戰世界》（War of the Worlds）的Dakota Fanning。常懷疑這些童星不知吃什麼大的，演技這麼老練，總很勝任世故或善解人意的角色。《孤疑》Isabelle的演技也不相伯仲，但她走的是非常邪門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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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電影一般對小孩很照料，典型的例子是寇比力克拍恐怖片《閃靈》，童角在戲裏遇鬼，在片場他原來不知就裏，因為導演只是用剪接把他及嚇人的影像連接起來。《孤疑》可不同，Esther殺人冷血、毁屍滅迹、插贓嫁禍、自殘身體以誣衊繼母（今後我對虎拑有陰影）……應該都是「親身上陣」（？）。《凶兆續集》（Omen II）可怕，但那個魔鬼小孩用的畢竟是念力，可殺人於無形；《孤》的Esther卻是明刀明槍的鎚打修女（！）頭顱。一邊看影片，一邊想Isabelle Fuhrman到底受了什麼咒，大好演技竟要發揮在一個邪惡角色上？她的父母也真夠開明。這部電影有很多小孩，但絕對絕對的兒童不宜！
今從《孤疑》來看，似乎《殺人犯》致命不在於「不老症」，而是影片太多心。一方面鑽「驚天怖局」的牛角尖，魔童殺郭富城兒時玩伴及陳觀泰的理由都不充分，純為了製造連環兇案的懸疑而大費周章。魔童聰明絕頂，佈局、殺人毫沒破綻，一切都為做騷。另方面《殺》也太場面主導，常想語不驚人死不休；電影開首陳觀泰墮樓後折肢、貫串影片的異色攝影都很無謂。《殺》這兩個缺點，說穿了其實是被《七宗罪》（Se7en，1995）的殘影拖累。《七》太經典了，成了中外殺手或恐怖電影的最高指標。但《它》是眾人的夢魘，因為後續的大都因循，不少更畫虎不成反類犬。
佈局統一踏實勝《殺人犯》
反而《孤疑》沒此包袱，影片沒有特定的role model（印象中沒見過這樣殘暴的魔童電影）。影片風格統一、較踏實，故事還算合理（連環兇殺源於嫉妒或要隱藏真相，不是為離奇而離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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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起碼還有說故事的能耐，對細節也十分看重﹕影片的粗話竟有呼應作用（Esther、大兒子及母親Kate都先後說「F」字，俱是故事的關鍵位）；熒光漆繪畫反映了不老小孩Esther不為人知一面，熒光漆的效果還套用到影片開始前的華納logo及電影片名上。
Esther的對白亦寫得細心，剛開始她在孤兒院說「自己跟別人不同」；她畫畫出色，說「大概自己有更多時間練習吧」，談吐得體謙厚，原來內有乾坤——也拜《殺人犯》之賜，我們一開始就讀懂她說話背裏的玄機。她也驚人地老成，繼母Kate質疑撒謊說不會彈琴，她竟這樣辯駁﹕「我以為你喜歡教我。像你這麼愛音樂的人一定很痛苦，你的兒子沒興趣，女兒更是聾的。」這番話令Kate完全呆了。兒子對音樂也許不是全沒興趣，他只是愛玩「Guitar Hero」遊戲，這很合乎他的男孩身分，也跟彈柴可夫斯基、深不可測的Esther形成對比。
使用徹底暴力兒童不宜
我也喜歡《孤疑》徹底的暴力，對幾個角色的遭遇頗感意外。看恪守PG-13防線的荷李活驚慄片多了，對那種好人總有好報、危難最後化解、鞏固了家庭價值、一家人齊齊整整的故事很厭煩。《孤疑》的肆虐固然更能滿足官能，但窩囊如丈夫的角色又實在不值得可憐。更核心的，這部電影根本不是宣揚家庭價值，反更似是母親Kate獨自面對的自我救贖旅程（Vera Farmiga演得很出色）。電影甫開始便是她的小產噩夢，夢中丈夫的形象很含糊。嬰兒Jessica在肚內夭折對Kate造成很大的心靈創傷，對白說她更因此酗酒。小女兒Max是失聰的，對曾當音樂教授的母親是個缺失。有了以上基礎，夫婦才決定收養表面完美的Esther，也就有了影片的故事。最後災害平息了，Kate救回Max一命，Esther命喪冰湖底。Kate的流產噩夢，也應隨着與Esther正式「脫離關係」而煙消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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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疑》算是中庸的驚慄片，別要求它很發人深省（它可不是《錫鼓》）。Esther色誘「父親」一幕，觀眾像看《殺人犯》一樣笑了。但《孤疑》說故事仍然到位，有些地方也不落格套，亦做出驚慄片應有的緊張氣氛。比起本地同樣拿着「不老症」去發輝的失控版本，從任何方向去量度《孤疑》，都算是一個upgrade version。
文 家明
編輯 楊泳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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