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巴訪尋華僑足印 見證華區盛衰變遷

文章日期:2017年3月03日

【明報專訊】香港與古巴,相距約一萬五千公里。很難想像,百多年前一個個來自廣東及香港的華人漂洋過海,在這遙遠的島國落地生根。當時華僑在此營商,建立了拉丁美洲最大規模的華區,沒想到1959年的革命,令一切努力化為烏有。經過年月洗禮,哈瓦那(Havana)華區變得殘舊破落,只有聆聽老華僑的故事,才能想像得到革命前繁華的光景。

「華區」(El Barrio Chino)位於地標國會大廈(El Capitolio)背面,是一個覆蓋幾條馬路的區域,古巴的華人一般不叫它「唐人街」。走在華區,馬路掛有褪色的中文及西班牙文雙語路牌,偶爾看到中文字如「中華總會館」、「金鷹戲院」。然而,華人早已不再主導這區,街上鮮見黃皮膚面孔,店舖賣的也不再是中式雜貨。

1847年,第一批華工抵達哈瓦那,他們作為「豬仔」被販運過來,此後27年來古巴的華工達14萬。當時,古巴大量種植甘蔗及煙草,需要極多勞工,因歐洲興起禁止販運黑奴的運動,便轉移向中國尋求廉價勞動力。這些年輕苦力大都來自廣東四邑,簽訂8年契約,日復日在炎熱氣候下工作,生活非常悲慘,半數人捱不過5年就過世。直到1874年,清朝政府派遣大臣到古巴調查華工情况,才終止了蹂躪與販賣。

上世紀初華商落地生根

上世紀初,美國實施排華法案,家境較好的華商從加州來到哈瓦那,華僑生意發展起來;另有不少廣東人因家鄉生活困難,到海外謀出路。此後經商的華人愈來愈多,開設洗衣店、雜貨店、藥房等,當時的哈瓦那華區,是拉丁美洲最大型的華人聚居地,二戰後更是「黃金時期」,古巴成為美國的銷金窩,華僑足迹遍及整個古巴。當時華僑以男人為主,他們有的在廣東留下妻兒,盼望賺錢後回鄉;有的與本地人結合,在此落地生根,生下「唐人女」和「唐人仔」。因此,華人組織相當普遍,包括宗親會、同鄉會及政黨。

1959年革命前 華區繁盛一時

華區的德拉貢乃斯街(Dragones)及聖尼高拉斯街(San Nicolàs),仍保留不少華人建築,當中最大型的是「龍岡親義總公所」。公所主要會員是劉、關、張、趙四姓,現時設立了老人之家(Casa de Abuelo),供區內華僑聯誼。他們每天到公所吃飯聊天,在閣樓打麻將;也會到鄰近的武術學院打太極,或在8年前開幕的孔子學院學習中文。在龍岡公所,我遇上一班年屆60歲以上的華僑,他們有的只懂說西班牙語,有的用舊式廣東話訴說昔日故事。

1959年,無論對整個古巴還是華區,都是關鍵的一年。卡斯特羅革命勝利,古巴成了社會主義國家,所有私營店舖被收歸國有。有經濟能力的華僑大規模撤走,無能力的只好留下為政府打工,多年心血白費,對他們打擊非常大。此後,華區再無新移民進入,與拉丁美洲如墨西哥不停擴張的華區不同,古巴華僑的記憶,彷彿停留在1959年。「解放前華區有成萬個華人,有幾間戲院、四個戲班!」「雜貨店有幾個舖位咁大,賣豉油、涼水(按:飲料),生意好好!」這班老華僑七嘴八舌地說起昔日華區,這是他們記憶中最美好的日子。而今,大型雜貨店不復再,上一次吃到臘腸、腐乳、話梅,已是數十年前的事。人漸老去,從中國前往古巴的華僑,現時只剩下不足100人。

「香港仲有冇『萬金油花園』?」

昔日的古巴華僑,來自新會、恩平、台山、開平,也有來自廣州和香港。有婆婆得知我是香港人,便雀躍地問,香港還有沒有「萬金油花園」(按:虎豹別墅旁,已被拆卸),她的母親在港長大,小時最愛到花園玩。我遇上的華僑則大多在古巴土生土長,因難以負擔高昂旅費,到過中國的只有少數。

73歲的黃伯在古巴出生,3歲時因父親生意不濟,舉家回到家鄉新會。他在中國成長和讀書,1962年底隨家人返回古巴。「返去中國係社會主義,返嚟古巴,又係社會主義!」他搖頭嘆氣。古巴在兩年後實行徵兵制,當時年輕的他被徵召,「一去就三年,好辛苦」。後來三十多年,他當上船員,多次坐貨船從中美洲到達廣東湛江,下船後回老家探親,沒能抽空也會打電話回去。「退休十幾年後,同家人失咗聯絡啦,無辦法,喺古巴打電話返去太貴,太唔方便。」提到華區轉變,他淡淡然地說﹕「解放後唔畀做生意,唔鍾意咪走晒囉,留低嘅老人家走下一個,走下又一個,𠵱家都無幾多個剩咯。」古巴華僑受政治環境牽絆,困在異鄉難以出國,留下如煙的往事。

我臨別古巴那天是年三十,區內所有華僑和他們的兒孫,在龍岡公所聚首慶祝「唐人年」。在狹小的空間,四個小伙子舞龍舞獅助興,接着兩個八十多歲的婆婆清唱粵曲,她們字正腔圓的廣東話,仍深深印在腦海中。曾經繁盛一時的哈瓦那華區,隨着華僑老去,將走進歷史。古巴開放後也許會吸引華人遷來,但社區面貌將不再一樣——起碼熟悉的廣東話,或再也不會在華區流傳了。

後記:

兩個香港人,一個台山人,因哈瓦那華區古巴的朋友而結緣。旅遊博客Victoria Yeung(facebook:旅遊時刻Travel Moments),美籍台山人、民族研究學系大學生陳慧瑩,去年底亦曾到哈瓦那華區,感謝他們補充資料及相片。不約而同,我們最大遺憾是沒有事先準備禮物送給老華僑,有機會再訪,一定帶上話梅、驅風油、揮春、中式日曆!

■旅遊錦囊

簽證﹕特區護照及BNO均須簽證,費用250港元,查詢﹕古巴領事館(電話:2525 6320)

機票﹕加拿大航空前往古巴哈瓦那,經多倫多轉機,連等候時間約30小時。來回機票連稅及附加費,經濟客位8039港元起、豪華經濟客位11,819港元起(www.aircanada.com

匯率﹕分兩種貨幣,遊客主要使用CUC(約等於1歐元 / 8.2港元);部分食店、交通可使用本地Peso(1 CUC約兌25Peso);宜帶歐元到當地兌換

網絡﹕購ETECSA上網卡於Wi-Fi熱點上網,每小時1.5CUC(約12港元)

住宿﹕民宿(Casa particular)為主,可透過homestay.com預訂,旺季約23歐元(約188港元)一晚

協力﹕加拿大航空

文:洪慧冰

圖:Victoria Yeung、洪慧冰

編輯:高卓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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