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韻詩.抗爭路上

文章日期:2019年08月08日

【明報專訊】近來有一個人步伐信念都與很多香港人一致,我們看到她在聯合國人權理事會會議上發言、出現於網絡新聞片段、書展一角、元朗流動簽名會、facebook或Spotify,處處也見其身影。這人就是何韻詩。此刻我們好像很依賴她,要她為我們充權。然而何韻詩反指:「我更需要你們。」搞不懂誰需要誰,亦沒必要執著,正如她說:「以後繼續一起走下去就好了,香港人。」

Profile:何韻詩

香港獨立音樂人、演員、行動者。積極推動兩性平權與民主運動。近日被邀出席瑞士日內瓦聯合國人權理事會常務會議,以「聯合國觀察」代表身分發表有關「反送中」演說。■

1. 過去的抗爭運動,哪件事令你到達一個臨界點,迫使你不得不走上前聲援?

那就要說回2014年9月28日,當日是自己首次看見催淚彈投向人群。雖此舉在當下局勢已成家常便飯,但其時可謂震驚一時,當你看見走到前線的,只不過是擁有信念的普通市民,卻無奈遭受政府用這樣的方式去滅聲與對待,觸發點正正就在其時醞釀過來。

2. 參與運動過程中,目睹最不能接受的畫面是什麼?

多不勝數。當中最深刻乃今年6月12日,我正正置身於中信大廈,親眼看見警察前後圍堵示威者,並在人群中施放多枚催淚彈這血腥畫面。

3. 是什麼原因令眾多藝人不能夠自主發表個人政見?

是娛樂圈整個體系的問題。體制故意寵養藝人,他們只需要走出來唱首歌、演個戲、化個妝,其他事情則有人代你操勞與處理,漸漸大家再不懂得分辨是非和思考,思想機能亦因而退化。新一代固之然有此問題,老一輩更不用說,誰會願意離開舒適圈。用我作個例子,過往還稱得上圈內人時,想要的東西幾乎都送到我嘴邊;反之現在,想吃菜時就自己親手種植那棵菜,就算日曬雨淋也得風雨不改,必須自己走到農場上灌溉。過往,一年可能只需工作100天,其他時間用來吃喝玩樂;現在一年則需要工作300天,所有事情也得自己處理。不過我想證明一點,即使再多演藝人比我更大紅大紫,而我用自己的方式,也能順利在紅館演出,這5年的收入更比以往多,沒有什麼是不可能,以上都是真真正正付出努力的成果。

4. 你認為這場運動仍處於推進的狀態嗎?

絕對是,不過現時為一種概念性的推進。沒錯,政府並未有意聽取民間訴求,諸如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完全撤回修訂等,但我們必須有耐性與嘗試遠觀整個狀態,亦要有心理準備,一個月兩個月的遊行並不會即見成效。畢竟這場抗爭只是歷史進程上的微步,但只要繼續前進,沒人能預料在收回二讀、暫緩,再到壽終正寢的下一步推進是什麼,大家都要學懂用更闊的眼光看待事情。這絕對是一場持久戰,某程度上更可稱為第三次世界大戰,只是用不同的形式與規模進行,所以大家不得放棄,好好迎戰。

5. 能夠讓你堅持走下去的主因是什麼?

年輕人。無論他們面臨再多恐懼,一而再再而三被警察的催淚彈、橡膠子彈擊退,意志依然純粹,依然勇於面對種種困局。前方二人,並不曉得對方名字,但生死攸關之時選擇共同進退:「佢唔走,我唔走!」當你親身目睹這畫面,你再沒可能回頭了。

6. 這場運動最大的犧牲是什麼?

不少人認為被中國大陸封殺,是我選擇了立場的最大犧牲,但對我來說,只是一個市場的選擇,本就志不在此,那就說不上是犧牲吧。反而創作時間才是最大的犧牲,這幾年很多事情也要親力親為,兼顧與學習的東西也有不少,想要專心寫詞或設計,也因身邊有太多事發生,導致不能做到與世界完全block off,難以專注起來。這也是我當務之急要解決的問題。

7. 最近有沒有一件時尚單品能成功呼應社會運動?

當然有,今年第30屆台灣金曲獎頒獎典禮,我身穿的那件Bottega Veneta黃色大衣,正是呼應反送中,而且有着強烈的statement,悼念太古廣場墮樓身亡的「黃雨衣」男子。

8. 有黑衣,更有白衣,衣裳在這場運動中發揮了什麼作用?

最直接當然有辨識的作用。時裝是一種創作,亦可代表一個人的statement,在這場運動中,已足證黑衣的statement強而有力。

9. 平日最喜愛的衣著單品?

恤衫、黑色西裝、T恤、窄身牛仔褲。

10. 為何會創立網上商店Hall1c?

希望透過這個平台,分享自己喜歡的簡約設計與生活點滴。除了可見個人的設計產品外,還在當中開設了一個小平台——「有種寄賣」:將不同本土創作的產品放諸於此,藉此宣揚本土力量。

11. 你最近有什麼創作?

最近大多創作靈感也源於社會,而且嘗試用不同的媒介與方式傳遞。音樂有《極夜後》、《是有種人》;文字創作則有剛推出不久的《當你仍在這裡》。還要提及2018年,在大型戶外場地舉行的演唱會「On The Pulse Of 我們正在」,以生活節、市集、演唱會3種形式結合而成,亦有小店參與,及邀來百多名本地音樂人參與其中。過往的演唱會,往往以自己作為attention,但後來開始思考,雨傘運動之所以可奇蹟地形成,正因有一個地方,能夠凝聚同一信念的知音人。既然來得演唱會,彼此大概是相似的人,那一於在這裏聚首一堂吧。

12. 除音樂、文字等創作,會否考慮發展有關時裝設計的範疇?

時裝還要點時間摸索,哈哈。不過每次演出、推出全新專輯或書本時,也會推出一些周邊產品,當中包括了T恤、背包、明信片等,貫徹設計概念。

13. 怎樣形容自己的個性?

我忍受不了擺在我眼前的不公義,大則這場運動,小則有人打尖插隊。然而為何現時的何韻詩,會特別關心社會上的小眾呢,正因自己由小到大,就是那群小眾。小時候長大於加拿大:種族上的小眾,更是性取向的小眾。常被認定為特別需要被照顧的那群,不過成長中,幸好遇上我的啟蒙老師與師父梅艷芳,其對是非黑白的判斷,漸漸改變了我對人生的看法。就如六四,她為北京學生眾籌演唱、參與黃雀行動等,如此伸張正義的一個人,也潛移默化了自己。

14. 可否選一首歌送給當下的香港人?

《極夜後》:歌詞是描述對未來的一個願景,我們仍須努力,在黑夜之中,找一束屬於自己的光芒。

(Hear HER Say...)

文:王海燕

編輯/廖偉龍

美術/謝偉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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