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住時間 推動保育 動物標本 無聲訴說生與死

文章日期:2020年09月02日

【明報專訊】與一動不動的標本對視,儘管知道那肉身已死,仍不免心存震懾,甚至敬畏。定格的姿態,有的無聲訴說牠的族群歷史,有的寄託了主人對牠的眷戀,甚或肩負着保育的重任。在標本師的技法下,時間凝住了,肉身從此留在某個瞬間,引發大家思考生與死、珍惜與破壞、放下與擁有等對立的問題。

記得emoji那藍色蝴蝶符號嗎?牠的學名,其實叫「大藍閃蝶」,在謝緻穎(Morly)的工作室「Terra House」內,數十隻杳無氣息的大藍閃蝶,牢牢固定於標本箱內,沉寂靜默,但湛藍的身軀仍閃亮得刺眼,「好多人來到驚訝,原來現實真的有這種蝴蝶」。

眼前一片絢麗蝶海,由非洲、南美、印尼等地的品種組成,全是在自然死亡後,通過Morly一雙手,化為永不腐化的標本,「牠們會經原產地的動物保育組織採集再銷出,越洋到港」。工作室好比一個蝴蝶館,素淨的網絲蛺蝶、形似落葉的枯葉蝶、黑中帶綠的琉璃翠鳳蝶等,一片片纖細身軀被分門別類,待有心人認領。

自小喜歡動物 將標本科學結合藝術

在香港,標本師寥寥可數,除了因為沒正式課程可讀,港人對動物標本的接受程度,亦不如外國般開放。要不是Morly當年去了法國的博物館實習,認識到標本世界的萬千姿態,多半也只會安分當一名道具製作師。「當時在演藝學院讀道具製作,常做雕塑,會研習肌肉的走勢,也喜歡畫動物、雕動物的紋理。到了法國,第一次嘗試製作昆蟲標本,就覺得有趣。」畢業後她再到英國學師,花3天時間學懂處理被車撞死的松鼠,先剝開皮肉,修好碎骨,換上玻璃眼珠,成品一副尾巴豎起、捧着松果的可愛模樣,栩栩如生。

看不過道具行業浪費 毅然轉行

剛着迷不久的愛好,何以能取代學習4年的專業,成為她理想的終身職業?原因之一,是Morly作為環保分子,早就看不過眼道具行業的浪費。一旦拍攝或展覽完結,一大件塑膠或雕塑就淪為垃圾,「原來我讀完這學位,是會一直製造垃圾,我覺得很不舒服」,標本卻是死而不朽,保育的影響力直達下一代。秉持減廢原則,她甚至留着辦學生展覽時的剩餘物資,例如那時的珍珠板就成了現在用作蝴蝶定型的展翅板。

由處理道具到處理「遺體」,從拿雕刻刀變為拿解剖刀,哪怕有血有肉,Morly都處之泰然,「在皮毛下,像看見東西最原本的面貌,反而有種感覺,每個生命都是一樣的」。她就像找回自己的「本命」,「自幼我就喜愛動物,養過蜥蜴、變色龍、狼狗,小時候愛看Discovery Channel的紀錄片,亦會到農場做義工,整理昆蟲展館。」可幸是讀書時所學的雕塑功架和美感判斷,也能派上用場。

她形容,做標本是科學與藝術的結合,以剝製類標本為例,先要將動物身體塗上藥水消毒,像劏雞般剝離皮肉,再在體內塞進填充物,最後修復傷口及定形。講求生物、化學知識的程序,她靠熟讀解剖書及實戰惡補,反而是拿揑動物神髓最花心思,雖然只是用針設好關節動作,再動幾下刀修飾表情的作業,她反而如履薄冰。是以往做雕塑的背景,教她如此注重成品的神態。所以好些寵物主人給Morly傳來照片,想她將已逝寵物製成標本,她大都推掉不接,因為寵物標本與原相永遠存在距離,那下手勢,那個眼神,與其牽強製作,不如留白。

拿揑動物神髓最花心思

由於公眾較易接受,Morly現只專注製作昆蟲標本,講求的,是落手輕巧與否。蝴蝶、飛蛾、竹節蟲等昆蟲運抵香港後,統統呈摺疊狀,乾身又易脆,要在消毒藥水中待一星期,軟化了才可攤開整理姿態,然後再等一星期方可裱裝,「工作是相當重複的」。她做雕塑出身,其實心癢癢想做剝製標本,只是時機未到,唯有繼續以謙卑的態度,禮待這些遠洋而至的翩翩物種,為牠們許一個澄明的空間,準確刻印牠們長長的學名,讓更多人有機會細看自然界的美麗。

■蝴蝶標本製作過程:(圖)

文:宋霖鈴

編輯/廖偉龍

美術/謝偉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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