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醫事:捉蟲

文章日期:2019年08月19日

【明報專訊】朋友背部長了個瘡,拿細胞組織去化驗:「你們病理科醫生,在顯微鏡下隨便一看,就知道是什麼病菌啦!」

許多人以為,在顯微鏡下觀察細菌或真菌,是易如反掌的事,其實不然。大部分的微生物,都比人類細胞細小很多,即使放大了400至1000倍,仍然難以詳盡觀察,有時必須依靠「種菌」來證明它的存在,或以分子病理化驗;這些就是微生物學醫生的專業了。

尋找幽門螺旋菌靠想像力

日常工作中,我們「組織病理學」的醫生最常遇見的,是胃裏的「幽門螺旋菌」。它能導致胃炎和胃潰瘍,長期病患還會增加胃腺癌和淋巴癌的風險,因此趁早診斷,並給予抗生素治療,至為關鍵。

每天看幾十個胃部活檢組織個案,我都會在黏膜皺襞之間,仔細尋找幽門螺旋菌的蹤影。根據書中記載,幽門螺旋菌是長形、呈紫紅色、有螺旋結構的桿菌,可是它的體積只有一個細胞的千分之一,外表跟別的細菌分別不大;在400倍放大下,那個「螺旋結構」的外形,也很靠腦袋的豐富想像力。我們必須同時觀察細菌位置、附近組織的損壞狀况以及發炎反應,有助於確診。

結核桿菌幼小無比 難偵測

另一種經常接觸的是「結核桿菌」。這種構成肺癆的細菌,可以引起嚴重的發炎肉芽腫,破壞身體組織;它其中一個致命特徵,就是難以偵測。顯微鏡下,在0.01毫米的範圍之內、千萬個肉芽腫細胞之中,可能只藏有一條幼小無比的結核桿菌;「捉蟲」難度之高,絕對可以跟「大海撈針」相提並論;除了經驗和技巧之外,幸運也是不可缺少的。

上一代的病理科醫生,對於在顯微鏡下尋找結核桿菌,有「請吃雲吞麵」之說:例如A醫生在肺癆病人的玻璃片上看了半天、都找不到結核桿菌,但其後B醫生卻找到一條的話,A就要請B吃碗雲吞麵;不過,今天已經沒有這個傳統了。

其他微生物如子宮頸抹片上的「滴蟲」、腸道內的「阿米巴變形蟲」、食道潰瘍的「念珠菌」、肺部的「肺孢子蟲」、「隱球菌」,還有「曲黴菌」、「毛黴菌」等等,全是擅長隱藏、難以被察覺的微生物。病理科醫生除了要有敏銳的觀察力,還需要很高的「懷疑指數」(high index of suspicion);每當遇上發炎個案的時候,就主動去尋找有可能致病的細菌,並以各種方法去驗證,及早診斷,對症下藥,才可保障病人盡快康復。

文:許嫣(病理科專科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