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生有杏:院長醫生周記(150):青葱歲月

文章日期:2021年05月17日

【明報專訊】「在昨日青葱歲月,分擔失意,分享笑聲……」

中學年代是我的黃金歲月。每天早上6:00便離家,睡眼惺忪地步行至牛頭角巴士總站,乘搭2A巴士前往位於大角嘴的中學。當年巴士班次疏落,巴士站排長龍「打蛇餅」是正常生態。排隊候車往往要花上1個小時,遇着狂風暴雨更是狼狽不堪,如果不能夠於7:15前逼上巴士便必定遲到。大熱天時,在巴士內逼沙甸魚的滋味還是記憶猶新。當年手持學生證有半價優惠(車費1毛半),由於不是每輛巴士都有售票員,所以口袋裏一定備有5仙硬幣,否則便要請求其他排隊的學生「一起」付車費。

我的學校是「和尚寺」,位於工廠區,校舍狹窄,只有一個細小的多用途露天球場。年輕伙子精力旺盛,球場總是籃球足球滿天飛,一不小心便「食波餅」。我是籃球發燒友,每逢小息便衝去球場,玩至全身大汗才返回班房繼續上課。當年沒有空調,所有窗口又是密封,天花上的大風扇是唯一的散熱工具,臭汗味隨風飄揚,現在回想起來真是苦了那些當年默默忍受我們的Miss(女教師)。

夏季上課採用夏令時間,下午1:00便放學。一班同學不願太早回家,於是到附近吃午飯。最近的大牌檔在九龍殯儀館旁,1元8角一碟火腿蛋飯附送一杯凍檸茶。午飯後乘機走入殯儀館享受免費冷氣,那些職員也相當友善,眼見我們一班窮學生雖是「有客到」,但還是讓我們靜靜地坐於一旁「涼冷氣」。

假如口袋的零用錢比較充裕的話,我們便會經塘尾道步行到旺角通菜街附近吃午飯。那裏選擇比較多,「綠葉餐廳」有3元一份的學生餐,有餐包、牛脷飯和凍飲。不想吃西餐還有街尾的「日章居」吃客家菜,它的炸豬大腸及鹽焗雞飯是旺角一絕,可惜這些店舖在昂貴的租金壓力下已成歷史。

夏日炎炎,飯後的消暑好去處便是「大大百貨公司」。當年通菜街一帶有很多波鞋店舖,還記得一些富有的同學花了180元買了adidas的頂級球鞋Forest Hills,惹來無數艷羡目光。但我的「前進牌」球鞋也不見得比下去,20多元便有交易,可以全天候穿著兼質地耐用。

暑期工經驗豐富 售貨包裝送外賣

暑期工是我的零用錢主要收入,我的工作經驗也相當豐富,曾經在大大百貨公司賣牛仔褲,也在工廠包裝女裝內褲。最深刻印象算得上是送外賣,曾經我單人匹馬一口氣送9份咖喱牛腩飯(飯餸分開共18碟)跑上4樓公寓,遇上那些手臂紋有左青龍右白虎的大漢心情好,打賞貼士更特別多。

掙了錢便與一眾同學到凱聲及麗聲戲院吃爆谷看電影,當年前座最便宜,遇着全場爆滿,坐在前座第一行看兩個小時電影後便覺頸梗膊痛,最懷念的電影包括《中途島戰役》、《第一滴血》,以及譚校長和倪淑君的《陰陽錯》。當年我看了3次《陰陽錯》,正是少年十五二十時……

往西貢野外露營是一種自我磨練,背着幾十斤營帳、炭、火水和罐頭攀山越嶺,先到赤徑,繞過蚺蛇尖,然後到達大浪東灣紮營。一班同學燒飯變了「三及第」(即上層生米,中層熟飯,底層飯焦),黄昏於涼快的河流邊唱歌邊洗澡,晚上躺在沙灘上觀看星空,暢談各人夢想。

轉眼數十載,老同學再次聚首,當年的年輕小伙子如今中年發福、頭髮稀疏。有些同學雖已名成利就,但大家都覺得高級會所的乳豬全體總比不上當年炸豬大腸的滋味……

「……在昨日各散東西,不知不覺,如遺失這一切。」

作者簡介:教學生、醫病人、做研究,中文大學醫學院院長陳家亮親筆分享杏林大小事

文:陳家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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