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言自得:兒科苦與樂

文章日期:2021年07月12日

【明報專訊】中國內地一直以來兒科醫生都供不應求,國家放寬了一孩政策,改為兩孩之後,馬上突顯全國兒科醫生嚴重不足,要增加20萬名之多才足夠。最近中央政府進一步把每對夫婦生孩子上限增加至3名,兒科醫生短缺情况肯定會變本加厲。

為什麼內地其他科醫生都不缺,獨缺兒科?原來醫學生都不願選擇兒科專業,兒科醫生流失率也比其他科高。究其原因,多年前一位兒科前輩,已過世的北京兒童醫院前院長胡亞美院士曾經告訴我:「兒科醫生最難,最苦,也最窮。」

小兒不懂表達,又愛啼哭,病徵不明顯,給小兒看病本就困難;兒科醫生工作辛苦,眾所周知,有些熱愛兒科的醫科畢業生,在兒科部門當過實習醫生之後,便覺得兒科實在難捱,轉而求其他,「蟬曳殘聲過別枝」了。至於窮,兒科醫生收入最低,比起其他專業,尤其是給人動手術的外科,兒科醫生絕對算得上是「窮親戚」。在胡亞美年代,紅包和處方藥物的提成是內地醫生的主要收入來源,兒科從來紅包不多,所處方的藥物只有那麼一丁點,提成有限,兒科醫生不窮者幾稀矣。

今年3月7日,十三屆全國人大四次會議河南代表團分組審議亦討論了兒科醫生荒的問題。與會人士重提以上觀點。全國人大代表,鄭州兒童醫院院長周崇臣更提出自己的看法:「一方面,兒科醫生工作强度高、壓力大,和成人相比,給孩子檢查、診療面對的困難更多。另一方面,綜合醫院在績效考核上,對兒科工作的特殊也不夠重視,沒有做好兒科與其他科室的平衡。」

看來,兒科不受重視也是令有志專攻兒科的醫學生卻步的原因。

別以為以上只是內地的寫照,香港的兒科醫生,何嘗不是難、苦、窮(和其他專科相比);感覺上也較少受有關當局重視,這可能和香港的兒康工作做得太好有關:香港的新生兒和嬰兒死亡率之低,以及兒童健康水平,成績都比英、美和許多發達國家及地區亮麗。乖的孩子不用帶,還是操心其他沒有那麼長進的孩子好了。

病人健康成長 多苦多窮也甘之如飴

吐完了苦水,那麼從事兒科是不是一無是處,有沒有得着的地方?答案是當然有,而且不少。最近整理辦公室舊文件,在抽屜裏發現不少塵封信件和感謝卡,大多來自病人父母,有小部分來自病童本身,都是感謝我和我所屬的醫護團隊對病童的照顧,信和卡裏的每字每句都發自內心。有些來信,甚至來自已夭折嬰兒的父母,這些小朋友,我們雖然已盡了力,但可惜藥石無靈不幸離世。孩子失救,對我們來說是挫敗和失望,但父母對醫療團隊仍心存感激,感謝我們在小朋友人生最後旅程給予照顧。

有一次中大舉行諾貝爾獎學人講座,一位獲得諾貝爾化學獎的學者主講,在座聽眾除了中大師生,還有獲特邀的中學生。講座完畢時,突然有人拍我的膊頭,我回頭一看,是一個穿著校服的中學生;他說:「醫生你不認得我,可是我出生時你已是我的醫生。我出生時只有26周,體重不足1公斤,是你把我救活的。」他跟着告訴我,他今年中學畢業,成績很不錯,快要到外國一所著名大學升學。看他高大的身形體格,一點也不像早產兒,更難以想像他當年在生死邊緣的樣子。

當兒科醫生的最大得着,可能就是看到自己的病人健康成長,那麼多難、多苦、多窮也是甘之如飴了。

文:霍泰輝(兒科專科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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