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生有杏:院長醫生周記(193):難得糊塗

文章日期:2022年05月02日

【明報專訊】過去一個月異常忙碌,除了每天照顧病人及籌備「長新冠」的科研工作以外,還要頻頻出席會議,需要審理的事項都是十分繁複、挑戰重重,與會者亦經常各持己見、爭辯不休,人生百態,盡覽無遺,原來衣冠與學識只不過是披在外面的一件羊皮。

偶然在書架找到一本書法選集,當中鄭板橋的「難得糊塗」尤其令我着迷。於是我便上網尋找這4個大字的來歷及意義,細讀多篇文章後頓覺板橋先生的「難得糊塗」是活在當下的大智慧,以下內容除了個人意見,還取材自多個不同的來源。

鄭板橋,原名鄭燮,號板橋,人稱板橋先生。清代書畫家、文學家。曾於乾隆年間為官,政績顯著,後客居揚州,以賣畫為生,為「揚州八怪」重要代表人物。

據說「難得糊塗」這4個字是板橋先生在山東萊州的雲峰山寫的。那一年他遊歷至這地方,晚上借宿於山間茅屋,屋主是一個自命糊塗的老人。這老人家中陳列了一方桌般大小的硯台,並邀請板橋先生題字以便刻於硯背。板橋先生題寫了「難得糊塗」四個字,並印上「康熙秀才雍正舉人乾隆進士」。

因為硯台很大,板橋先生題字後尚有餘地。於是他請老先生寫一段跋語,老人便寫了「得美石難,得頑石尤難,由美石而轉入頑石更難。美於中,頑於外,藏野人之廬,不入富貴之門也」。之後他用了一塊方印,並印上「院試第一,鄉試第二,殿試第三」。板橋先生大驚,知道這老人是一名退隱的官員,細談之下,有感於糊塗老人的命名,板橋先生便補寫了一段:「聰明難,糊塗尤難,由聰明而轉入糊塗更難。放一着,退一步,當下安心,非圖後來報也。」

逆境韜光養晦 留得青山在

「聰明難」,成就大事需要遠大目光及極高的執行能力,要有如此聰明才智固然困難。「糊塗難」,要得過且過、庸碌過活本來並不難,但一心要成就大事的人絕不願意如此苟且偷生,因此糊塗也難。

「由聰明而轉入糊塗更難」,雖有聰明才智及一身抱負,奈何現實世界這個大舞台卻有它的遊戲規則,指鹿為馬、阿諛奉承、顛倒是非黑白等都看在眼內,雖不願埋沒良心、同流合污,但要裝作糊塗繼續活下去卻是更難。板橋先生以寥寥數句,便把這份無奈表達得淋漓盡致。

款跋最後一句「放一着,退一步,當下心安,非圖後來福報也」表達了板橋先生處世之道。他覺得做人要知所進退,以現今世代的說法,就是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不求一己私慾或世人回報,但求心安理得。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認同這種欠缺積極拼搏、敢怒不敢言的處世態度,然而「糊塗」亦包含着大智若愚的意思。無論怎樣,我覺得人立於天地之間,總要無愧於心。在逆境中韜光養晦、自我反省,學習收斂與包容,留得青山在,終有一展所長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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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教學生、醫病人、做研究,中文大學醫學院院長陳家亮親筆分享杏林大小事

文:陳家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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