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生有杏:院長醫生周記(197):緣盡今生

文章日期:2022年05月30日

【明報專訊】「陳院長,感謝你過去個多月的幫忙,太太的後事已安頓好了……」

大約6個星期前,一名朋友介紹了他的弟婦向我求診,這名女士只有40多歲,與丈夫及8歲的兒子本過着快樂無憂的生活。她大約半年前開始感到疲倦乏力、食慾不振、腹部隱約有些脹痛。她以為是受到疫情影響,經常困在家中又缺乏運動所致。其後她逐漸消瘦,腹部不適愈來愈明顯。當她首次求醫已證實患上第四期大腸癌,不單出現貧血,腫瘤還擴散至肝臟及肺部。

這是一個噩夢,有如晴天霹靂。因為她的健康一向正常,大便沒有明顯出血,家族成員亦沒有大腸癌的紀錄。正因女性患上大腸癌的風險比男性低,而且她的年紀也未符合政府的大腸癌篩查計劃,所以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要接受檢查。

過去幾個月,她嘗試過化療,但反應未如理想。由於腫瘤導致膽管閉塞,她需要植入膽管金屬支架以紓緩肝功能衰竭。

當我們首次在診所見面,她已是皮黃骨瘦、呼吸柔弱,需要氧氣輔助,檢查顯示腫瘤已導致肝臟及肺功能衰竭。其實他們已心中有數,只是過往好幾個星期住在某公立醫院,不幸遇上嚴厲的防疫管制措施,家屬不容易探望,唯恐從此生離死別,於是便冒險違抗醫生意旨而自行出院。

人生如浮萍 聚散兩茫茫

翻閱她的病情後,我自問沒有能力令她好轉過來,唯有小心翼翼向她及家人坦白解釋病况。當日夫妻倆於診所內抱頭痛哭的境况仍歷歷在目。雖然我竭力地抽離個人情感,但他們對話的零碎片段仍言猶在耳……

好一個「她與他」的小家庭很快便成為追憶。她放不下自己的丈夫,無奈地與他緣盡今生,更捨不得自己年幼的孩子,無法守護着他的成長;他埋怨自己疏忽照顧太太,不能與子偕老……

想起《白蛇後傳》中的兩句話:「風無定,人無常。人生如浮萍,聚散兩茫茫。」行醫多年,很多事情都是意料之外,亦無力挽救,人生聚散更有如浮萍。不禁慨嘆那些終日斤斤計較、患得患失的人,何處覓心安?行醫者但願一生坦蕩蕩,帶平安到苦難,把希望給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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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教學生、醫病人、做研究,中文大學醫學院院長陳家亮親筆分享杏林大小事

文:陳家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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