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言自得:嬰兒奶粉荒

文章日期:2022年05月30日

【明報專訊】有人說美國流年不利,運數欠佳,不然不會惹上這麼多麻煩。流年運數之說,實屬渺茫;但一樁接一樁的危機,令拜登總統這個老人家,以及一眾文武應接不暇,甚至進退失據,卻是不爭的事實,而且大部分「危機」,都是人謀不臧,不能諉諸天意。

美國國內經濟瀕臨衰退,國民因高處未算高的通脹苦不堪言;外交本來以為可以縱橫捭闔,唯我獨尊,可惜「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卿卿」當然不是《紅樓夢》裏的王熙鳳,而是被搞糊了的國家的黎民百姓,有時甚至是賠上了當炮灰的自家子弟兵。

近日最意想不到的事情,是這個本來是嬰兒奶粉出口的大國,竟然鬧奶粉荒。據媒體報道,美國近期的嬰兒奶粉供應不足,初期是因為供應鏈大塞車,以及新冠疫情導致的生產線人手不足等問題所致,哪知今年2月有兩名嬰兒喪生,懷疑是吃了受污染奶粉患了致命感染,美國疾病控制及預防中心(Centers for Disease Control and Prevention,CDC)勒令製造商雅培公司(一說雅培自願)暫時關閉在密歇根州的廠房,奶粉供應不足馬上加劇成為危機。看來嬰兒奶粉也有寡頭壟斷的狀况,一家製造商關閉了一座廠房,竟導致全國斷奶,真令人難以想像。

壟斷公院奶粉供應 助攻陷市場

當年香港的嬰兒奶粉也有壟斷情况。我初出道時,香港所有公立醫院都只用一家歐洲出品、名字叫「XX精」的嬰兒奶粉,早產兒則用同廠出品的「能X」奶粉。那時香港絕大部分嬰兒都在公立醫院出生,母乳哺育又不普及,奶粉公司都很樂意為公立醫院免費提供奶粉,因為壟斷了公立醫院的奶粉供應,便等於佔據了全港嬰兒奶粉的市場。

「XX精」在香港的壟斷地位,到了1977年給徹底打破。那年英國知名兒科專家夏志深教授(Professor JH Hutchison)剛從蘇格蘭格拉斯哥大學榮休,到香港大學兒科系當系主任,當了我的老闆。他發覺全港公立醫院都用那公司的嬰兒奶粉,馬上勃然大怒。原來該公司往績極不光彩:在1970年代初,該公司涉嫌為了拓展非洲及其他發展中地區市場,以免費奶粉誘使母親放棄母乳餵哺,代之以奶粉哺育。這些地區普遍教育程度低,民眾的衛生意識不高,加上環境客觀條件欠佳,食水尤其不潔,以奶粉代替母乳哺育,令嬰兒感染風險大增,更缺乏了母乳裏面增加嬰兒抵抗力,保護嬰兒腸胃及整體免疫能力的元素。奶粉公司這個「商業決定」,導致許多嬰兒因腸胃感染致死,並且在歐美引起震動,美國、加拿大、澳洲,以及許多歐洲國家都相繼杯葛該公司的產品。

鑑於該公司曾以不良營銷手法傷害兒童,夏志深教授走馬上任後率先在瑪麗醫院停止使用「XX精」及同公司奶品,改以另一品牌替代,其他醫院跟隨。夏教授3年後退休返回蘇格蘭老家,醫務衛生署為了公平,讓6個歐美名牌製造商輪番給各公立醫院提供奶粉。單一品牌壟斷嬰兒奶粉市場的日子不復再。

市場壟斷從來不是好事,美國竟然容忍連嬰兒奶粉這樣必需基本的食品也讓兩三家廠商控制市場,真是不可思議。據說聯邦政府已動用軍機從歐洲運送奶粉救急,但杯水車薪,這只是敷衍選民的「救火」動作,起不了實效。民以食為天,連嬰兒也吃不飽,國家如何可以「再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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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霍泰輝(兒科專科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