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生有杏:院長醫生周記(247):斷捨離

文章日期:2024年01月29日

【明報專訊】這篇文章是我最後一次以中大醫學院院長身分寫的《院長醫生周記》。當我呆坐在辦公室執筆沉思之際,秘書小姐卻滿臉不耐煩地說:「陳院長,星期三要搬辦公室了,你趕快收拾包袱吧!」她的一句話令我如夢初醒。

丟棄「剎那光輝」物件

過去幾個月,既要籌備一個大型國際腸道微生態創科峰會,又要兼顧日常公務,根本沒有時間清理自己的辦公室。今天稍為慢下來,環顧這個雜物堆積如山的地方,才發覺不可能把所有東西從院長室搬返以前細小的房間,唯有學習「斷捨離」,把很多捨不得的東西來個「江湖了斷」。

「其實乜嘢先至係真實而恆久嘅呢?」忽然想起《天各一方》的一句歌詞。過去10多年,書架上擺放了無數的照片、感謝信、紀念品、聘書及獎狀等,表面上何等風光,但其實都是過眼雲煙,沒有什麼真的是必須帶走,終有一天所有東西都會變成灰燼。正如歌詞所說:「反而藏喺心底,可以歷久常新」。所以我決意要把所有「剎那光輝」的物件都丟棄。

當一個醫生,便是「吾生有杏(幸)」,真正用得着的,不外乎一件白袍、一個聽筒,還有一個「初心」。可是這些最值得珍惜的東西,往往被歲月吞噬,在不知不覺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撫心自問,我輩行醫是否依賴尖端科技去取代「望聞問切」的情懷?委身教育者又是否為着追逐KPI而放棄了不能量度的「春風化雨」?多年來,我眼巴巴地看着不少人的改變:有些失去了自我,變得面目模糊,只是扮演着引擎裏的小螺絲;有些對環境心灰意冷,希望他鄉可找到更大的月光;也有些受到利慾薰心,以不公義的手法賺取地上的財富……原來歲月神偷都奪走了我們不少的初心,金錢、地位與權力容易令人腐化、好大喜功,逐漸失去了濟世的胸懷、追夢的壯志,行醫如是,教育如是。

留下小露寶、超人 提醒堅守初心

拋掉那些可以在人前炫耀的東西,是要忘記過去,以謙卑的心不斷努力學習。可是自己仍是童心未泯,多年來我收藏了不少兒時玩具,包括小露寶、幪面超人、鐵甲萬能俠等,我最終也是捨不得放棄。這些別人眼中一文不值的玩具,彷彿提醒我要堅守初心,擁抱別人認為過時的信念,以赤子之心繼續前行追夢。

文:陳家亮(中文大學醫學院院長)

(教學生、醫病人、做研究,中文大學醫學院院長陳家亮親筆分享杏林大小事)

編按:陳家亮卸任院長後,專欄《吾生有杏》將以新面貌登場,以饗讀者。明報健康版同時迎來新任中大醫學院院長趙偉仁專欄《俠醫仁心》,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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