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城市:大數據預防車禍? 問題始終在制度

文章日期:2018年12月16日

【明報專訊】「Hello Watson,未來一個鐘加拿大蒙特利爾市區的交通情况怎樣?會不會塞車?」人工智能助理Watson邊展示路面情况邊說:「我看到蒙特利爾市中心的Rene-Levesque和Robert Bourassa交叉路口交通繁忙。我聽到『le tour de l'île de Montréal』將在下周末舉行,由於道路封閉,預計會出現交通延誤。我分析了超本地動態(hyperlocal dynamic)和靜態變量(static variables),推斷市中心今天撞車風險甚高。」程式根據當地交通部的歷史數據、道路實時影像、天氣預測、社交媒體資訊、每個地區的活動以及地盤工程,預測車禍發生的可能,即時繪出一幅撞車機率的街道地圖,並建議延長綠燈時間,讓政府機關參考,亦提醒交通工具公司小心駕駛。

這一種智能交通解決方案不單止可以令蒙特利爾減少車禍,更令瑞典斯德哥爾摩市擺脫交通堵塞、令更多新加坡人乘搭公共交通工具。而香港呢?暫時只有部分交通工具營運商使用系統,以了解路面交通情况,但暫時未知香港政府有沒有採用。

即繪撞車機率街道圖

美國科技公司IBM自二○○八年推出智能交通解決方案,其中一個功能名為MetroPulse,是供交通工具營運商和政府等專業人士使用的交通情况分析人工智能程式。程式可即時繪畫出一幅撞車機率的街道地圖,紅色是撞車風險高的地方,藍色是低風險,只要點擊撞車高危街道,就會列出過往撞車事故的成因數據,「靠近event、高速行駛、多車,以及不當的司機駕駛態度是這條道路引致撞車的主要成因」。程式又依據道路的影像,得出現時該路有五十架車,平均車速每小時三十三公里,現時綠燈維持三十五秒鐘,並提出只要政府將綠燈延長至四十秒鐘,可預期平均車速增加至每小時四十公里,塞車情况立刻紓緩。

按道路情况提建議減塞車

IBM香港首席科技專家戴劍寒接受電話訪問時指,「我們在荷蘭恩荷芬推出智能交通系統之前,有先做過試驗,在幾百名參與者的車上安裝傳感器,可以檢查GPS定位、車的狀况、車速加減、轉彎幅度,可能今天發現大部分的車去到那段路都突然收油,我們就會知道可能是地面出現了問題,車禍風險高一點,就可以即時提醒司機」。他指出現時向司機提醒的方法多元化,包括透過手機新聞App,美國IBM亦和愈來愈多汽車公司合作,例如BMW、GM等,將信息推送到Cloud,再經嵌入汽車系統的智能對話通知司機。

不能監測司機疏忽駕駛

他指出,亞洲國家之中,新加坡、日本、韓國和澳洲的智能交通解決方案都發展得純熟,有小部分國家是用作預測車禍,但絕大部分是為了分析路面交通情况,減少塞車。至於香港,IBM現時主要是和交通工具的營運商合作,以提供路面情况分析結果,但他拒絕透露有沒有和政府合作。「香港政府現時陸續開放數據,但我們得到路面情况的影像後,要將數據整理和處理,例如是過去十五分鐘有多少架私家車和大型巴士行經這個路段,才可以真正用到這些數據。」

北角於上周一發生保母車衝下斜路,剷上行人路造成十五人死傷的大車禍,懷疑是六十二歲司機未有拉手掣而引致意外。究竟有了IBM預測車禍的程式是不是就能預防這些意外呢?戴劍寒就強調他們的解決方案主要是從城市的角度出發,就一些街道進行研究,預測車禍、路况和車量。但不會以司機習慣出發,例如不會監測這個人的駕駛狀况或這個巴士司機的狀况是不是很差。因此個別司機因駕駛疏忽所產生的意外,相信很難透過科技預先預測和提前解決。

業界缺人老齡化 疲勞駕駛多

在北角車禍發生後,林鄭月娥引述運輸署資料指,直至今年十一月底,共有1.4萬宗交通意外,其中致命的個案比去年增加百分之十,達九十九宗,造成一百一十八人死亡,較去年九十四人多。究竟,致命交通意外多了,是單純巧合抑或是結構性問題?

香港運輸研究學會資深會員熊永達就指,「無人會答到你的,因為意外就是意外,我們一直保持相當低的水平,致命的意外每年約一百五十宗,在全世界大家相同生產值的發達國家來說,香港水平算是低」。不過,他亦提到運輸行業這五年存在老齡化和人手嚴重不足的問題,令很多司機出現疲勞駕駛的情况。

今年引致最多傷亡的交通事故是二月十日大埔公路雙層巴士翻側,事件造成十九人死亡、六十六人受傷,據報肇事巴士由三十歲兼職車長陳浩明駕駛。「上次巴士意外那個司機是兼職,日頭有其他工作,或者是他休息的時間走去揸車,疲累情况可能更加嚴重。你說是不是結構性呢?我們需要去解決,因為好少年輕人入行揸車,尤其是專職的車,載客的車。你見到小巴真是七老八十,你上車,他就飛車,因為他要趕班次,對安全固然有憂慮。是不是一定會出現交通意外呢?」他冷笑說他亦不敢下定論。

據運輸署向我們提供的資料,截至十二月十三日,的士、公共小巴和專營巴士有效正式駕駛執照持有人的平均年齡分別約為58.3歲、56.1歲及54.1歲。而我們根據警方就致命交通意外所發的公報發現,今年至少有五宗小巴撞死路人的案件,其中四名涉案司機年齡逾六十歲,另一宗司機五十三歲。

教育制度是缺人禍首?

熊永達斷言無年輕人入行的罪魁禍首是政府的十二年免費教育,「這十年推出十二年免費教育,好多人讀不到大學,就去讀展翅計劃、副學士。以前人們會覺得學師是一門手藝,但現在已經無晒,所有工種,車房、建築、揸車都是缺人的,可以說是教育制度造成的嚴重後遺症。其實你搞個副學士更加大鑊,因為這些學生不是政府付費,而是要父母出錢,就令到對子女期望好大,做巴士司機呀?地盤佬呀?小朋友的壓力好大,因為父母整副身家放上去,你怎可能做這種工種呢?」因此,他不諱言要解決司機老齡化和人手不足問題,關鍵在於廢除副學士制度。

機師與司機 待遇差天共地

香港運輸物流學會前會長、香港大學專業進修學院人文及法律學院副總監梁剛銳亦認同個別意外肯定是巧合,但以整個行業來說,就算不看意外成因,都會看到行業老齡化、長工時、社會地位低等的行業現况並不特別有利減低意外。「今年初大埔雙層巴士翻側意外之後,某電台邀請我去傾偈。我說雙層巴士最多可坐一百四十人,現時行業共識十二米的雙層巴士最多坐一百二十五人,但一架波音737、A320客機裝到一百六十七個乘客,其實人數比巴士多少少。一架飛機兩個機師,巴士得一個司機,但人們對機師的看法和待遇差天共地,好多年輕人爭住做機師,如果個仔做巴士司機,父母唔敢和不太熟的人說。」

梁剛銳又提議要吸引新人入行,其中一個可行的方法是將專營小巴改成自動波,「現時巴士是自動波,的士轉石油氣後都轉為自動波,只有小巴沒有自動波。但現時很多年輕人考車牌都是先考自動波輕型貨車牌和私家車牌,無疑是其中一個令小巴司機年紀特別年老的原因」。

免費搭巴士無助安全

我們又忽發奇想,盧森堡明年夏天起成為全世界第一個免費提供所有公共交通的國家。如果香港公共交通免費,會不會令車禍減少呢?梁剛銳就認為公共交通工具免費,理論上是會少一些人駕車,尤其是歐洲,因為人們普遍擁有私家車。「不過免費公共交通其實都是政府出錢,與其補貼交通公司,不如加司機人工,提升司機的社會地位,在歐洲,巴士司機是比較受尊敬的職業,一個專業司機駕車肯定會比普通人駕車安全的。」梁剛銳說。

熊永達就不認同公共交通免費會令車禍減少,「免費和不免費與交通意外沒什麼關係,就算免費,揸開私家車的人不會丟下自己的私家車去搭公共交通工具,你試下我揸住架Tesla,你就算免費都好啦,我會走去同你迫?有錢佬當然不會轉搭公共交通,這是quality of life」。不過,他指出如果成功發展無人電動駕駛,就有可能減少交通意外。「路面無晒司機,當然不會有交通意外發生。不過去到嗰個世紀,不知是什麼世紀了。」

【道路安全篇】

文 // 彭麗芳

圖 // IBM提供、資料圖片

編輯 // 林曉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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