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梅貞為環保四處奔波 回收玻璃 活出璀璨人生

文章日期:2019年01月15日

【明報專訊】來!跟黎梅貞過一個勤快的下午。她先是到鴨脷洲市政大廈外檢查玻璃回收桶,再拜訪食肆,游說他們採用廠家無法出貨的一批魚形陶器,跟着跑去貼玻璃回收活動海報,再去中學看看回收眼鏡的回收箱情况……說她是回收玻璃高手,絕不為過,她是「玻璃再生璀璨」項目統籌,八年如一日,風塵僕僕,因為看不過環保署後知後覺,也看不過城市不斷發展購買大量河砂,生態有難,卻不正視回收玻璃的再生資源。

跟黎梅貞(April)談玻璃回收,她精力充沛,由回收玻璃活動,到尋找Keyman溝通開創回收網絡,以至濕濕星星如採購回收桶、物流安排和清洗回收桶等,都落手落腳,過去八年,她在社區燃點許多回收玻璃火頭,這天她快人快語說着,聽者未及消化也感到千頭萬緒,厲害!

「玻璃再生璀璨」是環保署資助,2010年開始的回收玻璃及教育項目,項目於2017年底完結,環保署2018年已把港島區(包括離島區)及新界區兩份玻璃回收合約判給碧瑤綠色集團,回收服務包括住宅、公眾地方、學校及工商廈、酒吧及食肆等。然而,過去一年,這位默默耕耘的女子仍然在勤快地回收玻璃,當「玻璃再生璀璨」的項目統籌本來人工已不高,現在變成義務工作,還要自付車飯錢;她卻說:「我們離場時,香港的玻璃回收率由2010年的1%升到如今的10%(環保署數字),政府也逐步在全港屋邨開展玻璃回收桶計劃,本來我應放下包袱去旅行,但我就是有一份情意結。」

April說自己是家中數兄弟姊妹的老么,不用負責養家,兒子也長大出來工作,她生活樸素,沒多大支出,所以暫時仍能當全職義工。

「玻璃樽不應扔去堆填區」

「我的情意結是,我覺得玻璃樽不應去堆填區,現時香港九成玻璃樽還是扔到堆填區;我的情意結也是,玻璃砂做建材還有很大空間,而環保署沒有好好開發研究走下去。」 還有最氣結的是:「我們辛苦在灣仔盧押道垃圾站建立的一個回收玻璃站,很方便街坊,這個收集點花了半年時間和食環署爭取,但我們一離場,這個市民多年習慣來送樽的回收大桶卻無人理,差不多一個月才再有收集箱。」給她的感覺是NGO注重人情,新公司就着重商業。

她說自己從來不是跑最前的先鋒,但大專時代已明白不站出來爭取就沒法起步。她與本地堆填區玻璃樽結緣,是2009年的事,她跟泥頭車司機考察泥頭情况,這之前,April一直擔任香港家務助理總工會組織幹事,同時也是香港泥頭車司機工會早期的搞手和統籌。「我看到泥頭裏竟然有很多玻璃樽,怎捨得把一個又一個的玻璃樽扔去堆填區。」根據環保署數字,八成玻璃垃圾為玻璃樽,2017年香港可回收的玻璃循環再造佔整體棄置玻璃10%,香港每日棄置在堆填區的玻璃樽為291公噸。

April當時替泥頭車司機協會寫了一份計劃書,就是「玻璃再生璀璨」,希望在社區起步回收玻璃和教育市民。她說:「玻璃是惰性物料,不會自然分解,會不斷佔用堆填區。還有,這也是資源的概念,砂(砂為建材,來自沙,再經篩選標準)的價格正在跳升,河牀不停被挖掘,影響生態……」

回收玻璃怎麼突然和生態災難有關?八年來,April要回答「玻璃再生璀璨」的查詢問題,包括facebook、電話熱線及網站,如今她已變了玻璃專家。她說搞回收玻璃確實忙得不可開交,很難維持義工長期出席,但幸好次次臨門一腳都最少有一名熱心義工相助,她和義工不僅在灣仔蘭桂坊搞過周日清晨回收大家酒醉癲狂扔出來的後巷玻璃樽,也接過手工啤酒節的回收玻璃樽服務,試過把回收玻璃樽分工合作消毒分類再送回給合作的食肆。另一「玻璃再生璀璨」大項目是泥頭車司機協會(玻璃再生璀璨是該會之下的項目,交由黎梅貞負責)和南區區議會合作的「玻璃耀南區」,組織五大型私人住宅、鴨脷洲大街和市政大廈食肆、公眾回收點和中學組成玻璃回收網絡,並與南區社區組織合作,在區內推動教育項目,帶動學生及街坊接觸玻璃回收。這個項目於2012年12月開始,至2016年結束,成功回收512噸玻璃,即南區每人回收了6.1個玻璃樽,再製成64萬塊地磚及2000件升級再造玻璃用品,令南區在回收玻璃,走在全港尖端。

大專遇人生啟蒙老師 信仰助堅持

把一籮籮重甸甸的玻璃樽收集運走,真是重死累死,問她哪來這份毅力,她苦笑說,可能是她小時候在澳門生活,來香港念中學入了基督教學校,信仰令她堅持。另一原因,就是大專時代遇到人生啟蒙老師,一位意大利神父。時間回到1983年,正值樹仁學院(現為樹仁大學)的學生爭取成立學生會,April就是行出來爭取的學生之一,而意大利籍的講師也出來支持學生行動,April說:「 當時有三位老師出來支持學生,三位後來都被炒了,意大利籍的講師是其中之一,後來我才知道他是神父,他給我的啟蒙很重要,看到社會很多事情,都是權力架構走出來的。所以談回收玻璃也一樣,最後仍然是推動政策,促使環保署研究玻璃砂用於建材。」

玻璃砂可成建材 減非法挖河牀

過去八年「玻璃再生璀璨」回收的玻璃樽,都是送交磚廠磨成玻璃砂,再製成環保磚。「砂和建築業有關,內地很多高架鐵路,建材要買砂。但若砂能用玻璃砂,便能吸收大量棄置玻璃。」近年各國都限制砂出口,保護自己環境,但非法挖河仍到處發生,像越南、印度、印尼及柬埔寨,數以千畝的森林、農地及河牀被採沙者剷平,以收取地面沙粒,挖沙導致河道改變,產生沒有出口的河道,也影響魚繁殖,以至水中植物也受災。

April老老實實的一席話,當頭棒喝,改變了我們普遍以為玻璃扔堆填區不會破壞環境,我們一直以為玻璃來自沙,沙中的二氧化矽加熱融化後再成為固體,就是玻璃;以為沙是取之不盡,河牀、森林和海灘都是。

聯合國環境署早就提出,要研究利用再生建築、採石場粉塵材料、回收玻璃瓶替代砂子填海。同時建議各國就出口或挖掘海沙徵稅,減低海沙需求,而其實最有效的方法莫過於是不要填海。

無論怎樣,也應感謝以行動關愛地球的義工,他們的看法不一定全對,但他們從來比擔驚受怕的政府更積極更熱情,有些更是先知先覺。

■給香港的話

「有些事如果是好的,無論事大事小,只要對社區好,我們就應該做。小如執玻璃樽,大如與政府溝通談政策。」

■Profile

黎梅貞(April)

「玻璃再生璀璨」項目統籌,2010至2017年獲環保署資助,雖是小型NGO,但平均每月回收100公噸玻璃,約佔香港回收玻璃的10%。由於環保署資助已完,過去一年多April以義工形式繼續「玻璃再生璀璨」。1980年代中樹仁學院(現為樹仁大學)社會學系畢業,前往荷蘭修讀另類政治發展策略碩士,全職做玻璃回收之前,擔任香港家務助理總工會組織幹事,亦是香港泥頭車司機工會早期的搞手和統籌。理念是玻璃不應扔在堆填區。生活樸素,家住村屋。

文:朱一心

編輯:廖偉龍

電郵:feature@mingpa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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