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劇《戰馬》反戰 木偶馬好戲 比真馬更真

文章日期:2019年03月08日

【明報專訊】改編自同名小說的舞台劇《戰馬》將來港演出。透過木偶細緻的設計與細膩的操作,台上馬匹的一舉一動逼真得難以置信。木偶在劇中除了是仿真的奇觀,更讓人深刻的是,透過動作細節的放大,配合劇本的描寫,呈現馬匹的生命力──戰場上的馬,不是為戰而生,牠們本是擁有情緒和思想的獨立生命。

馬匹出現在銀幕,如John Ford執導的一系列西部片中紅番策騎的連場槍戰,《賓虛》黃沙滾滾人仰馬翻的馬車競賽場面,及至馬術賽事,不論透過鞭打促使馬匹全速衝刺的競賽,或是模仿戰場障礙考驗人與馬如何共同衝破難關,都似乎在突顯馬匹男性化的力量與速度。

學者陳嘉銘在新著《寫在牠們滅絕之前──香港動物文化誌》中提問,馬匹的「戰鬥格」是否與生俱來?他指出馬即使溫馴,但因體型碩大,卻教人想像其「大而有力」,再而引述英國動物專家Juliet Clutton-Brock在1992年出版的Horse Power: A History of the Horse and the Donkey in Human Societies指出,馬等同力量的聯想其實非自有永有──遠至舊石器時代,野馬數量增減與人狩獵活動有關,而在新石器時代,馬常被畜養作肉食與皮革製作出售之用,而非用作戰爭工具。

小馬與小孩共同成長

英國國家劇院的劇作《戰馬》(War Horse)將於5月首度來港演出。劇名雖為「戰馬」,卻非以馬如何在戰場上驍勇善戰或戰事經歷為重心,更多刻劃主角Albert與愛駒Joey的感情,以及彼此的成長與生命的交疊。

《戰馬》改編自同名兒童文學作品,曾吸引電影公司拍成電影《雷霆戰駒》,由大導演史提芬史匹堡執導。故事以第一次世界大戰為背景,在小鎮德文郡(Devon)的小農村成長的14歲男孩Albert(Scott Miller飾演),遇上父親從拍賣會上投得的純種小馬Joey,在日夕相處與照料中建立深厚感情。可是Joey後來被賣到軍隊參戰,因戰敗落入敵軍之手,繼而先後遇上逃兵和務農的兩爺孫,在平靜的生活中再被軍隊搶去,最終好不容易回到為求重遇Joey而入伍、在戰場上飽歷風霜的Albert身邊。

被迫成為人類工具 耕田打仗

早前記者前往倫敦率先觀賞。劇中主角馬兒Joey自小一次又一次被加諸不同「角色」,以一己馬力提供各樣服務──因為地主刁難,Albert一家需要讓全然不懂犁地的牠成為「農用馬」,以勝出打賭,免於負債;因為被賣給軍隊,Joey要衝鋒陷陣,在漫天烽火中冒險。雖然如此,劇本似乎有意將種種「功能」外化,Joey不管負犁翻動泥土或是拖行軍隊沉重的裝備行囊,都顯得艱難,這些所謂技能都是透過人的馴養和環境逼迫而成──農用馬、戰馬實非本性。

3木偶師同操控 神態逼真

《戰馬》將馬匹還原為生命個體呈現,而不是如許多作品中將牠們變異成依附人類的工具,舞台劇版更透過木偶效果,將馬匹靈動的情狀和細節再加放大,令馬如駐團木偶總監Gareth Aled所言「比真馬更真」。舞台上的Joey比真馬碩大,由3個木偶師同時操控,兩人躲於馬身內,分別掌管前肢、後肢與馬尾,另一人則站於人前,操控馬頭、頸項、耳朵以及眼臉,但在生動演繹下,觀眾漸漸「視而不見」,渾然忘卻他的存在。

將來港擔此重任的Tom、Domonic和Andrew表示,正式排練前曾經一同前往田野和馬棚觀察不同馬匹的神態,「Joey是農場馬,戲的開初身處德文郡時神態較輕鬆,頭常常低垂,視線移動較緩慢。另一隻馬Topthorn是經過軍事訓練的,自感有更高權力和地位」。配合情節,透過操控馬頸項的擺動轉向、眼睛的眨動與耳朵的翻動,調節馬步的緩急,台上的Joey與Topthorn似有情緒如受驚懷疑,亦會思考。尾巴時而拍動,恍如動物無意識的自然動作。更令人深刻感受馬兒栩栩如生的是牠的呼吸與叫聲──3個木偶師合力叫喊,洪亮的嘶叫同時拼合顫音和氣聲,真實得讓人驚歎。他們說,演出前大家會一起做呼吸練習,台上也靠咪高峰溝通,卻不用言語,只求以同呼同吸互相連繫。而三人之間沒有隊長,「誰都可以領頭帶動任何動態」。如何提示另外二人?「大家也無法想像,但事情就這樣發生了。」他們認為操控木偶的技術除表演技巧,更重要是熟練以後,能夠專注於情感的表達,木偶的細緻傳神的演繹在劇中實在關鍵,讓觀眾體會馬匹作為真真正正的生命個體。

燈光模仿軍火掃射觀眾

原著小說作者Michael Morpurgo在電視節目訪問中談及自己對戰爭的感受,曾幾何時想為它寫個故事,但無從入手,直至前往德文郡在一家本地酒吧遇到曾參與戰事的80歲老人Wilf Ellis,「我問他隸屬哪個軍團,他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I was there with horses』」,老人太太驚訝他從沒提過這段經歷,Michael覺得這是戰爭中非常實在而具力量的一段,決意寫一本由馬的生命敘述戰爭的小說。他於是致電帝國戰爭博物館詢問,當年有多少德文郡的馬趕赴戰場,博物館職員回覆說沒有準確紀錄,大概有100萬,「我再問,有多少回來了,他們說這我們就很清楚,有65,000。那樣馬死亡的比例其實就大概等同參戰的人,所以人與馬並肩而戰的,這對我來說很深刻」。

Michael在節目中也提到自己對戰爭的感受,「故事回溯第一次世界大戰,當時整個國家陷入戰爭,每個人都受牽連,男的去參軍,女的當護士。有些人在戰後回來,很多人回不了,不像我能經歷現在這樣的人生。他們為什麼而死?我覺得他們是為了要勝出那場戰爭,想終止暴政,想他們的家人安全」。他認為成長於「戰後」時期的人總以為世界必然和平,然而其實戰爭依然時常發生,受禍家庭流離失所,戰火中小孩被送往醫院的畫面出現在許多人家裏的電視上,大部分人卻不知道戰爭與自己距離多近。而改編自小說的劇本傳承原著的反戰意味,舞台劇更利用燈光模仿軍火掃射觀眾,令習慣漆黑的雙目刺激異常,感覺戰爭的逼近,突然的槍鳴聲效亦撕破劇院沉寂的氛圍,驚心動魄。

戰事摧毁無數原來完整家庭,影評人家明數年前曾撰文分析電影的反戰意味,其中聚焦Joey靈性的討論,點出牠每次出現「都與和平、非暴力事件掛鈎」──因為被鐵索纏住令兩軍暫時停下戰火,甚至合力為牠解難;給失去雙親、患病的法國女孩帶來慰藉等情節,同樣出現在舞台上。這讓人想到,戰爭中,人與馬畢竟殊途同歸,人或許為了保護家園,而戰馬好戰,卻非本性使然,需要勇悍赴戰,不過因為人類。

■《戰馬》

日期:5月10日起

地點:香港演藝學院歌劇院

票價:$395至$1245(學生票$495至$872)

查詢:3128 8288、www.hkticketing.com

文:潘曉彤

編輯:蔡曉彤

電郵:culture@mingpa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