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知巷聞:虎豹別墅私人地方收起「老虎」 向公眾開放 到底睇到幾多?

文章日期:2019年04月07日

【明報專訊】俗語說,「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即是不識相。不過從前香港一處山頭有個大花園,雖然今天不少香港人還記得裏面的地獄勾脷筋景點,卻曾經是上世紀華人一片樂土,是已然消失的萬金油花園,餘下虎豹別墅得以保留,本月起向公眾開放。我們首天就到訪,在門口碰上陳先生,「懷念吓囉,但都冇乜得好懷念,你上去看看便知」。

「萬金油大王」胡文虎是個傳奇,買一大塊地,不只建屋給自己住,還造了個萬金油花園供公眾遊樂,那是沒多少公共空間歡迎華人入場的殖民地時代。花園二○○四年保不住,私人別墅反而在政府的保育計劃下,向公眾打開了門──不過留意,這座於一九三五年落成的一級法定古蹟正門大閘,與豪宅「名門」入口相連,如今是關閉的,而往日萬金油花園入口,就是循閘後道路而進。如果偶然闖進這條路,沒有了神魔鬼怪,體驗也驚心——職員在屋內看到有人站在該處拍照,連忙衝出喝止,「這不是我們的地方!」

「只剩一個廳可看」

現在別墅唯一入口,是從角樓旁邊乘新建電梯上別墅外的花園,大宅左側有接待處,可由此進入大廳,是別墅向自由參觀公眾開放的部分,想到上層就需要參加導賞團。虎豹別墅由主樓及工人宿舍組成,單說公眾可進入的主樓,地下低層是儲物室;地下有客廳、音樂廳、遊戲廳等,向上走的樓梯口有告示牌擋住;上面一樓據資料得知有睡房、客廳、陽台;天台則有中廳、涼亭等。陳先生早告訴我們,「只剩一個廳可看」,「不過算啦,明嘅明嘅,哈哈……香港都係商業社會,冇得傾嘅。」虎豹別墅這盤數是如何傾妥呢?話說胡文虎死後,虎豹別墅及萬金油花園地段由胡家後人胡仙,以1億元賣給長實,萬金油花園劃作豪宅地盤,政府則在二○○一年與長實達成協議,以減少補地價交換別墅業權,留住大宅,並列入活化計劃,結果在二○一三年由舊屋主胡仙成立的「胡文虎慈善基金」投得營運權,現以音樂學院「虎豹樂圃」名義管理,提供音樂培訓及活動。

路路不通 隱見破落石刻

這天還有本地導遊程先生,在不帶團的日子,他好奇來參觀,「幾好啊,屋內回復到往昔的模樣」。會帶團到這裏嗎?「暫時唔叫人來,空空盪盪,沒意思」,職員交代半年內會陸續放回屋內文物。如果全幢都自由開放呢?「那當然要來啦」,也考慮參加導賞團。程先生從接待處步出,沿左側小路往別墅後方走去,他向着小路盡頭的石壁舉起手機拍照,壁上是一幅破落石刻,模糊可辨紅漆痕迹,「你看看,有花紋的,這可能是水,那邊又好似有對眼」。他身體靠前,沒見任何修復工程及圖文說明,也沒敢越過放着擋路的「雪糕筒」,只能靠估。

訪客不能順路離開

別墅背後有什麼風景?至少體會到今日豪宅名門如何將古蹟包圍得密不透風,成為拍虎豹別墅不可能避開的背景。在大宅左側盡頭踏上樓梯,路過石刻,屋後是個雅致的弧形地台。參考昔日萬金油花園地圖,地台一出就是花園,現在走出兩步,則立即撞上名門高牆。從大宅後方走到右側的轉角,更會發現亭台頂部最突出處幾近觸及巨牆,名門能夠建得剛剛好碰不着古蹟,委實令人驚歎。亭台當天堆積了一批建材,細心看才不會遺漏門上幾幅老虎圖,不過已蒙上點點鏽斑;進到別墅右側,入口門廊是大屋左側明顯沒有的結構,門上亦見獨特的神獸飾畫及鮮艷紅藍圖紋。名門牆壁一直呈L字形緊貼別墅,訪客到此不能順路離開——它通往關上的正門大閘。

到底是誰的地方?

但虎豹樂圃職員急步從屋內走出來明示:「這裏不是我們的地方」,要求訪客趕快離開。這倒提醒我們,又係喎,這條路、以至成為古蹟的虎豹別墅,到底是誰的地方?乘電梯下去回到入口,觀察一會,可發現要到達別墅有三個入口:乘電梯再過橋而入、從角樓旋轉樓梯上,或經斜路步至正門大閘,而旋轉樓梯及正門大閘都沒有開放。斜路前方放了幾個「雪糕筒」,名門住客穿過去,上斜到盡頭,路過站在別墅大閘前呆望的我們,如常入家門。

虎豹別墅開放時間:

星期一至日上午9:00至下午7:00(下午6:00為最後入場時間)

導賞團時間:星期二及星期四中午12:00;星期六及星期日中午12:00及下午1:30

網站:www.hawparmusic.org

電話:3165 1212

通道可允公眾使用 機構稱為安全禁入

政府為保育工程花費多少?2015年立法會文件估計約1.67億元,虎豹音樂基金負責250萬元,政府再給予營運資助約428萬。那活化計劃對公眾免費開放有何要求?地下設立不少於40平方米的詮釋區、一星期開放不少於6天、每星期提供免費導賞團,就是合格。盤踞整個山頭的萬金油花園已被剷平,本想到場緬懷一番的陳先生:「冇話可唔可惜,每個時代有它的景象。」到訪後有什麼感覺?「都拆晒啦。」我們提醒,沒有拆光啊,政府還留住一幢,剛遊過別墅的他卻堅持:「(可自由參觀的)得番個廳,邊有一幢啫,呢度點算一幢吖,陰公。想懷念咪去新加坡(虎豹別墅)懷念囉。」

翻查發展局轄下「文物保育專員辦事處」提供的虎豹別墅活化計劃資料冊,通往正門大閘的斜路是公眾連接路,而公眾上斜後原可經正門大閘進入的別墅右側空間,另一條路是從左側接待處小路繞過別墅後方到達,但亦已放置擋路「雪糕筒」。右側空間在地圖上標示為「通道地區」(地圖紅色位置)。屬於誰呢?公眾能不能進入?資料冊說明,「通道地區」屬私人土地,而根據換地規約,「獲選機構獲准及可以准許其授權人士及公眾人士使用及經過通道地區,以進行與使用及享用主要用地有關的所有目的」。也就是說,那裏的確不是管理機構虎豹樂圃的地方,但機構有權讓公眾使用。

導賞團可參觀大宅上層

我們向虎豹樂圃查詢,機構答覆「虎豹樂圃後面與毗鄰私人住宅的通道屬於私人地方」,並指出資料冊是2011年完成,項目在活化後則視乎機構運作,對開放地方有適當安排。別墅右邊「通道地區」不向公眾開放是什麼理由?機構解釋,該處是「虎豹樂圃使用者及鄰近住宅住客共用使用的緊急逃生通道」,故此基於保安及安全理由不開放。角樓內的旋轉樓梯又何以不開?亦是安全理由,虎豹樂圃稱樓梯不符合現有建築物條例的要求作逃生通道,但正門大閘及旋轉樓梯在導賞團或開放日,會向公眾「從旁展示及介紹」。而在我們到訪當日,別墅前方的私人花園雖然開放,裏面角樓及正門大閘上的涼亭同樣禁止進入。

古蹟為誰而留?現時沒參加導賞團而到場的公眾,若期望可摸索整幢建築的輪廓,從而了解胡文虎昔日生活與建築設計的關係,會發現路路不通。虎豹樂圃回覆,公眾從本月23日起可預約每周6個導賞團參觀,如何報名就需待4月中網上系統正式運作。公眾看到的部分不多,因為活化計劃目標是將別墅「轉化為一所音樂訓練學院」,於是我們也查詢,音樂活動有何具體計劃?是否每星期也有音樂課程使用別墅空間?虎豹樂圃未提供詳細資料,稱「會定期舉行音樂訓練班及音樂會」,古蹟值不值得走這樣的保育方向,應要觀望日後發展了。

【Ways of Urbanist Seeing(33) 】

文//曾曉玲

策劃、圖//黃宇軒

編輯 // 蔡曉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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