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殼中產 買蝸居不如租大屋

文章日期:2019年06月29日

【明報專訊】不知是什麼時候,買樓置業成為香港人的must do item。朋友們都說,有能力誰不願「上車」,有樓在手,有安全感。但Katy和Kargo兩個中產人士,家庭月入逾10萬計,卻沒有置業意欲,居所寧租不買。Kargo直言「安全感來自我的實力,而不是樓」;Katy則對香港前景無信心,望早日移民,「磚頭」反而是絆腳石。

看淡香港未來 出走不留根

選擇租樓,不一定因為資金問題,出問題的,可以是社會大環境。訪問當日正值6月16日反修例遊行,銅鑼灣某樓上咖啡室一隅,Katy(化名)看着街上蓄勢待發的黑衣人潮,「現在這情况讓我的決定更堅定」。Katy談吐溫文,結婚4年,上過車又落過車,眼見香港教育制度、政治氣候每况愈下,對下一代成長有害無利,經反覆思量,自言喜愛小孩的她決定不生仔也不買樓,不在香港留下一點「根」,夢想是退休後離開香港,移民台灣,「身邊許多專業人士朋友,沒有孩子的都會想移民」,Katy說得淡然。

上車再落車 待退休移民

Katy現職大專院校講師,與丈夫月入共逾10萬元,他們以4.8萬元租住大埔獨立屋別墅。她曾經是上車一族,相信有樓有安全感,結婚不久,便在屯門買下一個500呎單位給家中長輩安老,同時與丈夫租住烏溪沙一個逾400呎的兩房一廳單位。「當時確信買樓是對的,但慢慢發覺唔對路。」樓宇供款逾1.7萬元,佔Katy收入一半,面對銀行不停加息,每月收到繳款單都讓她心頭千斤重,「每次收mortgage statement都好像提醒我還欠債數百萬,永遠還不完。供得如此吃力,覺得沒什麼意思」。於是罰息期一過,Katy便立即賣掉屯門單位。單位於2015年以600萬元買入,兩年多後以約750萬元賣出,Katy直言這價錢根本不值得入市,但沒想到單位依然不乏買家。

「幫人供樓」換取生活環境

這一役,讓Katy不再憧憬買樓、供樓住蝸居,寧願租住優質盤。賣掉屯門單位後,兩口子曾在烏溪沙為長輩租下另一單位,以便照顧。但Katy的丈夫擁有兩輛私家車,車位與兩單位租金已逾4.8萬元。眼見發展商在烏溪沙不斷買地,租金不斷上調,夫婦倆決定另謀出路。沒有了供樓壓力,兩人發現市面有許多既負擔得起,條件又不俗的租盤選擇。於是半年前,他們搬進了現址:位於大埔,約1600呎的3層別墅。「連車位月租同樣是4.8萬元,但大許多,環境更好。老人家一層,我們一層,有私人空間又方便照顧」。

踏入Katy的家,樓底高,客廳的落地大玻璃連接露台,天台能眺望海景,兩隻愛犬在家中耍樂,人和寵物也有各自的生活空間。

對於租樓,社會有一迷思:租樓如替別人供樓,「但別人真的給了樓你住」,Katy反駁道。她認為如果供樓,以現時收入,夫婦倆沒可能擁有今天的生活環境,租樓卻可以。不過Katy亦坦言,因為沒有子女,負擔少許多,兩口子的選擇因而更多,而身邊生了孩子的朋友,都選擇有樓在手,為下一代籌謀。

當初若供樓 我不會創業

「我沒有一個好強的概念,一定要買樓給子女。」Kargo(化名)蓄長髮,身穿黑馬甲,腳踏短皮靴,說話時,自信中帶點傲氣。

Kargo是自僱人士,任職企業培訓導師,於中港兩地各有業務,月入逾20萬元,高峰期達30萬元。他與太太育有兩個年幼子女,家中聘請了外傭分擔家務。一家4口及外傭,現租住跑馬地約2000呎唐樓單位,月租4萬多元。

培養實力 好過幫子女買樓

他年輕時到澳洲進修,曾在當地農場及餐廳打工。他深切體會到,即使這些被港人視為「下欄」的工種,收入及生活質素甚至比一個香港中產還要好,他想像子女將來,嘆道:「在香港,生活是艱苦的。」今日香港,讓Kargo擔憂明日的孩子,但愈擔憂,他愈注重培養孩子的實力,「我重視子女的實力,多於給予他們什麼。你太早準備一切,他們沒有動力做得更好,其實都幾危險」。

8年前,Kargo的大兒子出生,那年他毅然辭掉全職企業導師工作,選擇開公司自立門戶。創業易,守業難,公司業務至開業下半年始上軌道,「如果要供樓我不會創業」,他直言。因為沒有供樓壓力,讓他有膽量選擇喜歡的事業。沒有樓,才讓他擁有今天的成就,「做生意需要彈性,生意不好最多住得差一點,但如果買了樓,創業那前半年這麼霉,怎供?」

放租回報低 不如供的士

雖然跑馬地的租金較其他區高,但Kargo喜歡這區的生活環境。隨着生意漸入佳境,一家人在跑馬地搬了數次家,單位愈搬愈大。以Kargo今天的收入,買樓置業固然不成問題,但他的想法與Katy相似,「想住的買不起,買得起的又不喜歡,為何不租一個喜歡的單位?」若為了置業,而屈就居住在一個環境較差、面積少許多的單位,且每月承受供樓壓力,本為企業培訓導師的他,認為對身心都不健康。

香港樓價升幅大,有人認為買樓是最佳投資,但Kargo認為要投資,「供樓不如供的士」,把租樓而省掉的首期資金,分散投資在其他方面,例如買入的士及的士牌。這道如意算盤,他這樣算:「一個的士牌500多萬元,一輛的士20萬,兩者首期約120萬,月供2萬多,但把的士出租,月收入可達2.5萬,等於有人幫你供的士;但現在一個500萬的單位,都要付不少首期,但租金收入卻難追及供款」。Kargo不是沒有買樓置業,只是物業在佛山。他於當地購置了獨立屋,每月收租4000多人民幣,「其實有很多選擇,我發覺把資金投放在這些地方好過在香港買樓」。

當然,對於已成家立室的人來說,租屋或買屋,不會只由其中一方決定。曾經網傳有香港女生要求男方有樓在手才答允求婚,但Kargo的太太卻與丈夫理念一致,偏好租樓,偶爾轉換居住環境,獲取新鮮感。兩人早在拍拖時已有共識,「找一個價值觀相近的人結婚,衝突會少點。否則你會為了滿足對方而犧牲自己」,Kargo分享。

買樓不是唯一選擇

婚後Kargo與太太財政獨立,互不過問對方收入。Kargo負責屋租、家傭薪金、水電煤費等主要開支,太太則負責子女興趣班、生活雜費等。他給予家人最大的禮物,是每年去兩三次旅行,去年冬天,一家人便到了澳洲過聖誕。至於Kargo自己,沒有車沒有遊艇等奢侈「玩具」,最大娛樂是網購,購買價廉物美的電子產品。

有錢有選擇,從來都是資本社會中的金科玉律,但在香港,除非是富商巨賈,否則一個普通中產,生活也可以很艱難。明明呎價離譜,但多少人別無選擇,含淚供貴樓。但Kargo回應,「你不知道你有好多選擇,你覺得沒有選擇,才認定買樓是唯一方法」。

買或不買,不單是一個決定、一次選擇,亦關乎怎樣想像人生。

文:歐慧兒

美術:謝偉豪

編輯:蔡曉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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