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屬未忘之痛 20年再揭傷疤

文章日期:2019年08月30日

【明報專訊】父親離世,遺下母親和三姊弟,子女長大後,母親突然搬去與獨居的二女兒生活,幾人關係從此發生變化。一個關於輕生者遺屬的故事被搬上舞台,這是《未忘之書》編劇鄭廸琪身邊人的故事。她將被掩蓋20年的創傷在日常生活中攤開,有血有淚,記者問:「寫出來,創傷會好些嗎?」「好是好些,可是過程好辛苦。」

鄭廸琪很早之前就想寫輕生者遺屬的故事,甚至已落筆,卻發現故事並不成熟,便選擇放下,後來她在香港演藝學院讀碩士,「我碩士畢業時需要寫一個劇本,題材隨意,我又攞番之前我擺低的」。家人之間糾結的關係,始終是鄭廸琪劇本關注的主題,《未忘之書》成為另一種延續。

故事游走於真實與虛構之間,劇中的家庭是虛構,4個人物卻有編劇自己和她在現實中接觸的人的影子。「很多人物可能有我成長時的影子,或者我接觸到的人給我的一些感覺都有在裏邊。」

父親離世 帶出人怎樣看死亡

周遭世界,不斷逼人前行,故事中父親離開的創傷從來不會癒合,愈埋愈深。「劇中爸爸的離開是自殺的,這個創傷同一般的創傷很不同。」鄭廸琪認為這個家庭本身特別,不止是父親離世這個家庭問題,也牽涉到人怎樣看死亡。「(香港人)本身看待死亡已經是一個很禁忌的事。這個方式(自殺),更是不講得。」「他們找不到答案,會問『爸爸點解會走啊?』這個家庭面對爸爸離世的創傷,互相傷害對方,對我來講《未忘之書》中的『創傷』是好多年積累的。」故事中,媽媽選擇與二女兒同住,姊弟之間的關係也產生微妙變化,鄭廸琪稱這些變化都可以回到最開始的創傷,「因為當時沒有處理好,現在很多都浮了上來」。

劇本的早期,編劇確實是希望引起公眾多關注輕生者遺屬的狀况。「自殺的問題,我們經常問『點解』,點解你不選第二條路?點解不搵人幫手?但是遺屬也不知道答案。我們很同情離開的人,在的人卻要解答外面的問題。」鄭廸琪說香港的「特別之處」也是最悲哀的地方,「不僅是自殺者的離開,對所有的死亡都很快會過去,因為白事假都只有3日,所有事都處理不到。而遺屬自責更是大,但3日之後就要返工,心情恢復的影響卻會很大」。她續指政府並沒特別投放資源關注輕生者遺屬,「雖然有一些機構會做一些support,例如生命熱線,但關注這些遺屬並沒有正式被納入政府的醫療架構」。鄭廸琪坦承自己不是一個想寫社會問題的編劇,但她在早期創作時會覺得需要有些使命感。「我當時比較傾向寫被忽略的群體,發現寫的過程中,會帶出一些社會問題,不經意之間會被推到很大、很公義的(那個方向)」。她現在回看都是在講人與人的關係,「人的關係才是我最上心的事。處理到自己、屋企(的關係),才會看到外面的事」。

傷痛埋藏日常瑣事中

後期再寫劇本,鄭廸琪便不會再賦予自己使命感,「觀眾究竟看到幾多,我是控制不到,這個故事我覺得很值得同大家分享,我就寫出來、做出來」。至於《未忘之書》希望帶給觀眾怎樣的信息,她說:「我只想你看到他們的痛在哪裏,經歷了什麼。」創作時也只是前設了輕生者遺屬的背景,故事開始是母親搬入二女兒家居住,「我把我的情感和想法灌入一個受傷的家庭,我只有前設而沒有後果,出發之前,我並不知道這個家庭會引領我到如何的結局」。雖然故事中的創傷一定會攤在4人面前,但主角都在過程中努力想要修復與對方的關係。

鄭廸琪稱自己不會用「悲傷」來形容故事的基調。「我想表現的感覺是比較日常的,有很多瑣碎的事情,不是一開始就哭之類的,也有小演員的出現,整件事情看起來會有些輕,但底是沉重的。」食飯、回家許多日常場景都將在舞台出現。「為什麼我這部戲選的背景不是父親死後幾天或者一個星期左右,而是20年之後的事情?因為生活總是要過的,大家好像都不記得,或者放下估計不再講,但是過了20年創傷依然存在,再過20年也是。」

■《未忘之書》

日期:9月7日至22日

地點:上環文娛中心8樓 香港話劇團黑盒劇場

票價:$200

查詢:www.hkrep.com/event/19-bb1

文:彭月

編輯:陳淑安

電郵:culture@mingpa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