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知巷聞:木湖村 河流木船蔗磨

文章日期:2019年12月08日

【明報專訊】木湖村的村口,有一塊整齊的小小農地。菜一棵一棵鋪展開來,像是等待着隨時收割。

一個手執小鏟子的村民正在田裏團團轉。

看見我們,便舉起手,與他身旁戴着相近款式帽子的稻草人指向相同方向,給我們指示入村的方向。

沒有士多 但有三姓祠堂

沿斜坡急步往下走,面前延展出一條長而平坦、人車同行的路。右邊座落着一排低矮的樓房,房子外泊滿私家車,人氣似乎比之前的村落更旺盛。彭玉文問,有沒有留意這幾條村有一個共通點。我抬頭,看見市區少見的開闊天空,矮樓的屋頂與露台圍欄都被加以善用,牽起一條一條繩,垂下相間的國旗在風中飄盪。不遠處已是矗立深圳的新式高樓,想像對岸人看見這邊有人的愛國熱情未隨國慶過去而褪去,心情會是如何?問彭玉文答案是不是國旗?他說,是「沒有士多」,因為這幾條村從前都位於禁區內,沒有遊客,自然沒有辦館的商機。

沒有士多,但有蔗磨。我們在沿途的草堆發現零星石磨,沈思解釋運作原理──將兩個石磨並置,中間放入甘蔗,繫上牛,當牠繞着石磨行走,拉動兩個石磨轉動,石磨中間夾出新鮮的甘蔗汁,可提煉蔗糖。他由此推測,這一帶從前曾出產蔗糖。

天后廟有趣匾額

一路走到整排樓房的盡處,看見一座天后古廟,馬上被匾額兩側漫畫風的彩繪吸引住。寫着「李太白」的畫裏的人歪着頭,雙腿難以自控地張開,一手拴着鬍鬚,另一隻手像豎起拇指。仔細看,埋在簷篷陰影裏「李太白」下原來還有「醉酒」二字。另一幅寫上「王初平」的畫,則有一個白髮老翁端坐在二人中間,打開手機搜尋,有說畫的是「王初平賞松石」的故事。

走進廟裏,穿過露天中庭,左右兩側是間格不一的「房間」。廟內中央的供奉處有大大小小的神像在白燈膽下散發着靈光,走上前去,在煙霧繚繞的白燈下竟然感到平靜。察看四周,旁邊的牆上掛有「妙手回春」和「神恩庇祐」木牌,贈予民國時期一位「大國手」、「大仙」──相信是曾駐於廟裏的杜姓大夫。

祠堂閒人免進

離開古廟往回走,一個貼着下聯「湖接財源」的入口丟失了上聯,估計應是「木○○○」,彭玉文猜想有可能是「木納平安」,舉頭一看,發現上方原來有三個閉路電視鏡頭正向着不同方向監控。早已跨過門檻的沈思向門外的我們招手,指示我們看看木門柵,說現時所剩無幾,其他圍村幾乎都已拆掉,「以前沒有鎖,就是把這一條條木打橫插」。而這道傳統的木門柵現時正與現代化的監控雙管齊下,保衛着一條解禁了的木湖村。

走進村裏,房子挨挨擠擠地排在兩旁,盡頭是祠堂,關上的半身鐵欄掛上「祠堂重地 閒人免進」的告示,我無法不對號入座,想必禁區解放以來,像我們一樣冒昧的遊人應該給村民帶來了一些困擾。沈思從欄外往內窺視,看到神主牌上分別刻有「杜」、「任」、「黃」三姓,應該就是門上「三和堂」中「三和」的意思。離村之際,一個婆婆瀟灑走過,猜想她可能與我們同路,正要趕赴村口那個「開心農場」,與稻草人會合。

文、圖 // 潘曉彤

…………………………………………………………………

掌故:天后廟 三級歷史建築

木湖村,古名木湖圍,在新界認可原居民村落的集體契約中又稱「李木湖」,位於深圳河與沙灣河匯流處。木湖之名,有說因這裏昔日鄰近深圳的羅芳渡頭,有很多木船停泊,故有木湖之稱。也有說因村旁河道常常積聚從深圳河飄來的樹木,故稱木湖。最早在這裏居住的是杜氏,據說他們在明朝正德年間已立村,清初遷海時離去,復界後再返回。稍後有任氏和黃氏遷入,擴村建圍,在1819年編的《新安縣志》,便有「木湖圍」的記載。

該村為圍村,正面中間開圍門,圍門已確定為三級歷史建築,兩旁以村屋排組圍牆,共有五巷。圍門巷道直通至圍底,建有神廳,原是供奉土地、關帝及觀音等神位,近年改為「三和堂」,奉祀立圍的杜、黃、任祖先。1957年,村民創立了三和公立學校,但已荒廢多年,曾成為電影服務統籌科可供申請的拍攝場地。

村旁有一座天后廟,被評為三級歷史建築物,初建於十九世紀,為兩進三間式,青磚砌成,廟額的「天后廟」是民國壬申(1932)所立。正殿供奉天后及觀音等神像,神像為紅磚塑成,牆上懸民國七年(1918)「神恩庇祐」及民國十二年(1923)「妙手回春」兩幅木匾,左右偏殿無神像供奉。每逢農曆新年和天后誕,村民都會前來拜祭,廟宇自1990年代起已無廟祝打理,正待修建。

由於村落屬於邊境禁區,交通不便,很多村民在1960年代移民歐洲。2005年《施政報告》建議縮減香港邊境禁區範圍,釋放土地,木湖村被列為第三階段的邊境禁區縮減範圍,2016年1月4日才解除禁區開放。

文 // 沈思

…………………………………………………………………

生態圈:木湖抽水站與東江水

木湖村盡頭有天后廟,背後是矮山,長滿樹木。廟前有瀝青小徑,繞山邊樹林而築。小徑兩邊長滿植物,蓖麻高過人頭,兩三波蛺蝶輕舞。山黃麻幼株每隔五六步便有一株。灰蝶中最大的亮灰蝶,處處可見,比它顏色閃藍的一隻鐵木萊異灰蝶,轉瞬即逝。

來到瀝青小徑中段,朝深圳河方向望,是一片禾草,我懷疑此處便是當年泊了很多小木船的碼頭,運來甘蔗送村中榨汁,也把本村製成的黃糖、瓦窯的製品運走。深圳河未拉直前,此處是一個河曲,流速較慢,岸壁較緩,是天然的泊船地點。

回到村門,好奇前面一條單程車路通往何處,走進去探。路的左旁有一小渠,水清見底,對岸長滿植物,多蕨。頗多豆娘升降,都非見慣的品種,我似乎看見一隻隼尾蟌。

路盡接木湖抽水站,面積比木湖村大好多倍。之前我以為那是在木湖村後深圳河畔一個不起眼的小泵房,現才知是分工仔細高科技大型建築群,不下於大型濾水廠。深圳當局用水管將東江水引到深圳水庫,再用設於深圳河河底的水管把東江水送入木湖抽水站。我一直以為東江水經沿梧桐河與雙魚河而建的大水管,自沙頭角運來香港,原來是錯的。

中游截水入水塘 養不到下游生物

讀水務署「本港輸送東江水系統」一文及「香港主要供水系統」一圖,有一種感覺,就是說到利害關鍵地方,便停住,開新話題,讓你似明非明,不能全面掌握,最後因為怕煩,或怕被對方說你笨或不留心,就接受了,似賣保險。搞了很久,如果沒錯,這系統似乎可以用以下方法說明:有由木湖抽水站輸出的東江水,直接送到各區濾水廠過濾消毒後,直接送入各區人家;亦有把木湖抽水站輸出的東江水過濾後,不送往人家,而是多餘地存入香港水塘的;似乎也有把木湖抽水站輸出的未過濾的東江水,輸入香港水塘,把香港水污染後,才送去過濾,包括在雨量充沛季節,放走水塘儲不起的香港水,之後再買入由木湖抽水站輸進的東江水。

香港水塘系統的運作,機會成本很高,我指的不是它耗用建樓房的土地,而是指因維持集水區運作而犧牲供養其他生命的機會。在中游截流引水入水塘,河溪下游便乾涸或使水質變差,不能養育下游溪中、溪畔或河口生物,人類不能耕作。船灣及爛泥灣本來有很多淺灘,如龍尾一樣有豐富生物多樣性,為儲水貢獻港人而消失。東江水所以昂貴,成本包括深圳水庫及一系列東江水庫暨其集水區的維護與水量調控。把全港食水集散中心說成是抽水站,把聯繫點由深圳河說成是木湖村,外判後規模照舊,似乎便沒有事情發生。可是既然工程高價外判了,工作應集中在木湖抽水站及各區濾水廠,因為這足夠構成香港供水系統,毋須完整保留原來龐大的香港集水系統,便應重新考慮如何轉化或復元,以回復生態,增益港人福祉。

文 // 彭玉文

【Ways of Ruralist Seeing(4)】

編輯 //蔡曉彤

fb﹕http://www.facebook.com/SundayMingpa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