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專家崔佩怡 養育珊瑚BB 重建瑰麗海底

文章日期:2020年02月04日

【明報專訊】助養珊瑚BB,是怎樣一回事?大海茫茫,珊瑚BB是否長大了,怎麼能知道?香港珊瑚專家崔佩怡說,他們舉辦的助養珊瑚BB計劃,待珊瑚長到2歲放回海底,每個都有號碼。現時香港湧現這麼多潛水員,能為大家拍攝BB快高長大的照片,將來有更多資源,或能做出類似google map的珊瑚BB地圖!

崔佩怡(Apple)是珊瑚學院的創辦人,珊瑚BB是香港珊瑚修復計劃的一部分。她自小對海底着迷,大學時第一次目睹珊瑚生蛋,淚水在潛水鏡內湧出,珊瑚和她的生命深深聯繫,她也希望更多香港人與珊瑚的生命聯繫,因為香港的珊瑚群得來不易。

珊瑚BB可以助養,太有趣了!不過,這個助養計劃不是出錢就可以,而是要學生和參與者親手體驗珊瑚BB成長過程,他們先用特別的膠水將珊瑚BB黏到一塊磚上,每個底座有標記號碼,每周監察水質及量度珊瑚的成長等。「珊瑚BB天生會黏在地上生長,養到珊瑚 BB 黏落底座,我們通常養2年,再放回海底,這是我們的珊瑚修復計劃之一,我們會盡量上載BB的相片上網,助養者可以看到自已的珊瑚BB成長情况,讓大家和珊瑚有一份聯繫。」崔佩怡說。

助養珊瑚BB計劃 大衆齊參與

珊瑚學院是身為中文大學生命科學學院講師的崔佩怡,於2018年創辦的外展計劃,外展活動包括「養育珊瑚校園計劃」和「東平洲珊瑚生態探索之旅」(均為中大生命科學學院主辦,漁護署贊助)。說實話,海不同山,澳洲森林大火和巴西山火,全球有目共睹,但海底發生什麼事,我們未必知道,知道也未必看到,感受上差一大截。為了令人和海洋聯繫,Apple的團隊設計不同外展活動,她說:「助養珊瑚BB計劃,可以讓大眾參與海底珊瑚的修復過程,BB落了水後,你會記掛着個B今年身處的水質怎樣了,你會記掛着海,會疼它們。」助養珊瑚其實是個溫情滿溢的「凑B」計劃。

這個小麥膚色、眼大大兼笑容燦爛的80後,說自己是土生土長香港人,沒有混血,不過,有時在交通工具上也會被東南亞人士誤為同鄉,打招呼傾偈。她的開朗可能是來自海洋吧!「我真的太愛潛水了,也愛水底攝影。我愛上研究珊瑚這條路很平坦,自細爸媽就帶我去釣魚浮潛,哥哥也影響了我,他的興趣是海洋生態,我就一直跟着他走這條路!我們一起看了很多海洋紀錄片,尤其是看到珊瑚生蛋,我說太奇妙了,將來一定要親眼看珊瑚是怎麼繁殖的!所以讀碩士時我就義無反顧選擇研究培育珊瑚生蛋。」她走上海洋生態研究這條路,笑說是因為有哥哥讀IT撐家,父母鼓勵她愛念什麼就讀什麼。

珊瑚生蛋如何奇妙,能吸引小小Apple一見傾情?「珊瑚繁殖是自然界的大事件,珊瑚一年得一次時間生蛋,不如我給你看片……」過去10多年她都很迷潛水,拍下很多照片,但她批評自己有一個缺點,就是太迷海洋,放假也是在看學術的書,潛水總是不離研究。「我很幸運,我的老師伍澤𢉼教授(中文大學李福善海洋科學研究中心研究副教授),也是我的啟蒙老師,他很着重落地(貼地),一定要出海看看什麼事,你雖然可以請人去海底取一個DNA回來,坐在實驗室研究一年,但你就和海洋生態脫離了關係。」有次,她在水底見到黑珊瑚大量死去,死去時骨是黑色的,一根一根黑骨在水中飄,她在想,這環境是否有毒。後來經過量度和研究,發現5米水深以下的黑珊瑚都是因水質污染而死去。

初次睹珊瑚繁殖 感動流淚

她真是天生的珊瑚迷, 看她滿臉笑容解釋珊瑚生蛋的影片,原來她第一次看到珊瑚生蛋時,就感動得流淚,淚水在潛水鏡後湧出。「你看,這是否很奇妙!」記者看到珊瑚蟲(一般珊瑚是由許多珊瑚蟲組成的群體,每個珊瑚蟲具有杯形骨胳)釋出很多小蛋(配子束,egg -sperm bundle),真像去了太空看漫天星斗,所以每次當Apple去珊瑚繁殖講座或教學,大家看到配子束都很興奮,但她說,亦有同學仔覺得好核突,說好似擠暗瘡。Apple說:「珊瑚繁殖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是有性繁殖,第二部分是無性繁殖(成熟的珊瑚能釋放配子束作有性繁殖,發育成為珊瑚蟲後能以出芽方式無性繁殖)。配子束裏裝好了卵和精子,同一個珊瑚是不可以交配,海洋很大,配子束要去找另一塊珊瑚,那是百萬中無一,茫茫大海,時間也很重要,若同一個品種,只有你生蛋就沒有機會繁殖了。」還有,蝴蝶魚、蟹等都很喜歡吃珊瑚卵 :「我們看着牠們大口大口吃,只能說,這就是大自然!」

珊瑚卵和精子在水中相遇後,會發育為胚胎,受精幾天後就會變成細細粒的珊瑚幼蟲。Apple說,這就來到珊瑚的第二部分無性繁殖,落地生根:「珊瑚幼蟲不會游水,黏在地上是幼蟲一世最大的決定,黏了後,就會轉變身體形態,有觸手,身體組織內亦有蟲黃藻。」蟲黃藻為珊瑚提供食物和能量,並賦予珊瑚特有的顏色,和珊瑚是一種共生關係,然後珊瑚蟲經過無性繁殖,由一個變兩個,出芽生殖,用這方法讓自己長大。

果核螺、長刺海膽 噬走珊瑚生命

大部分香港人也知道大堡礁的珊瑚近年有近半死亡,但大家可能不知道香港的珊瑚情况如何?大堡礁珊瑚主要是被棘冠海星「吃」掉了 ,香港的海底也有很多珊瑚死掉,而我們完全看不見。香港亦有長刺海膽「吃」珊瑚,也有許多其他環境的問題,這是為什麼Apple和伍教授的團隊,推行「珊瑚修復」計劃的原因。

Apple小時候就領教過被長刺海膽刺股的滋味:「那次我和家人去浮潛,見到一條小魚游入石隙,我就浮去石隙坐在石上拍攝那小魚,一坐下去,屁股好痛、好痹,阿哥拖我回岸邊,發現泳褲和屁股上都是長刺海膽的刺。」她說,造成長刺海膽愈來愈多的問題,可能是現在牠們的天敵少了,也可能環境偏向更適合牠們生長。果核螺會吃珊瑚表面的珊瑚蟲,讓珊瑚露出骨骼,長出海藻,那便會引來長刺海膽把珊瑚吃掉,在2007年這兩種生物便為海下灣的珊瑚群落帶來大災難。

說完了那麼多珊瑚的故事,但讀者搞清珊瑚是什麼生物了嗎?是植物還是動物?原來珊瑚是具有碳酸鈣或骨針的刺細胞動物(刺胞動物門,Cnidaria),是水母和海葵等動物的近親!問珊瑚博士,為什麼香港沒有大堡礁,只有珊瑚群落?「香港的珊瑚真是得來不易。珊瑚是長在熱帶的,但香港冬天海水可凍至13℃,人家珊瑚一年長很高,我們一年平均才長1厘米,經年累月,一來要捱這個凍,二是香港水濁,人家珊瑚長在深水,我們為了爭取陽光,長在較淺水,可以說,香港的珊瑚群落是比較tough的珊瑚,我們要欣賞香港所有的!」

■給香港的話

「我希望透過『珊瑚學院』環境教育活動,讓大眾和學生認識香港珊瑚及海洋生態,與大海連結,愛上它進而保護它。新一年,在日常生活習慣中做一些小改變,以行動實踐保育。保護海洋,每人都可以出一分力。」

■Profile

崔佩怡(Apple)

80後,香港珊瑚專家,珊瑚學院創辦人,中文大學生命科學學院講師。自2008年開始在香港研究珊瑚,包括珊瑚成長初階段研究、幼苗入添量調查,以及利用有性繁殖培育珊瑚等復育工作。2018年創立珊瑚學院,以外展計劃為宗旨,舉辦不同活動,建立香港人與珊瑚之間的聯繫,包括與漁護署合作的「育養珊瑚校園計劃」,邀請本地學校參與珊瑚養殖及監察行動,透過親身體驗培育珊瑚BB,再放回香港海底作珊瑚修復計劃。熱愛潛水,2000至2014年間累積700次潛水經驗。

文:朱一心

編輯:劉家睿

電郵:feature@mingpa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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