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求舞防瘟疫頌生命 舞出媽祖捨己大愛精神

文章日期:2020年03月06日

【明報專訊】本港至世界各地持續爆發新型冠狀病毒肺炎,市民想出各種留家應變方法,均望疫情快快消退。對古人來說,科學未發達,宗教及自然思想主宰人類對疫症之看法,創出舞蹈向天祈求,不同文化地域各有特色,防瘟疫,頌生命。時至今天,此等舞蹈儀式已成舞台表演藝術。香港舞蹈團將推出年尾大作《媽祖》,藝術總監楊雲濤精通民族舞,我們可從舞者舉手投足之間,細看儀式的文化與意涵。

媽祖,在港稱為天后,為華南沿海文化極為重要之神祇,漁民供奉祈求風調雨順。近日媽祖此話題在台灣沸騰,皆因全年最大型的宗教活動「媽祖遶境」,往時吸引百萬人次、盛况空前的台中大甲區媽祖廟鎮瀾宮,原定於月中舉行,近日因疫情蔓延而宣布延期。媽祖遶境即是神明駕神轎出巡,為期9日8夜,信眾徒步跟隨,橫跨中南部多個縣市,包括祈求出入平安、防止瘟疫等願望。這邊廂,舞蹈家閻紅霞及楊雲濤聯合編舞,約2年前開始構思以媽祖為題上演原創舞劇,疫情爆發前已在籌備,料不及當下情况變得更為切膚。

古人信奉媽祖有過千年歷史,關於媽祖的生平有多種說法。南宋《順濟聖妃廟記》提到「神,莆陽湄州林氏女」,有指媽祖乃天賜佳兒,出生時一道紅光射至。她名為林默,幼時聰穎,熟背書籍,誦經執禮,更漸漸懂得驅邪治病。有次瘟疫來襲,林默鋌而走險上山採藥挽救鄉親。楊雲濤表示,資料蒐集期間閱讀不同民間版本,當中媽祖捨己為人精神,為之深刻:「有指漁民當時有個習俗,把童男童女獻給海神,祈求平安。那是很殘忍的,媽祖見到每年被選中的家人如此痛苦,決心以自己的神力說服眾人,欲改變這現象。」楊雲濤續稱,好景不常,其父親及鄉老捕魚遇上險况,媽祖投海救得父親,自己卻未有回來。據說其屍首漂至現今台灣馬祖南竿島,湄州鄉親相信馬祖升天,後來相傳漁民遭遇狂風暴雨,見到海上冒起媽祖形象,航海者便奉祂為守護神。

拜祭媽祖 衍生祭禮步驟

「當然一直流傳下來有很多神奇的事,已成為宗教。然而,捨己為人是反映出人身上的一種神性!」楊雲濤表示,舞作較為着重突顯媽祖曾作為一個小女孩,如何以美好心靈關顧四周的人,「哪怕是今天都要面對病毒,這種精神如何發揮出來,不只為自己而想,從傳說延續出貼近的東西,正是舞作角度」。拜祭媽祖衍生各種祭禮步驟,上述媽祖遶境更成大型活動,進香團的「報馬仔」(為媽祖探路的人,是造型滑稽的丑角)、「開路鼓」音樂、「割火」及「三進三出」等儀式,相當繁複。祭祀之中,人們透過嚴格的行為規範跟神明溝通,表達敬意。楊雲濤表示,舞作參考部分儀式動作,但會以抽象手法呈現出來。

他認為日常生活可能較難進入狀態,儀式本意是讓人進入狀態,跟舞蹈要求舞者及觀者打開身心,感受當下相似:「舞蹈強調的是一種狀態,心理狀態會影響身體狀態。有時進入去到情緒的極致,有時是歇斯底里,有些也可以很安靜的。」祭祀元素為民族舞常見主題,衍生到跟當代舞蹈糅合。1995年台灣無垢舞蹈劇團首作《醮》正正以中元祭為背景,舞者們跟着媽祖進場,台上呈現火燒轎祭祀,被指「開創了台灣儀式劇場先河」,由於不少表演場地安全規條比往時嚴格,有團員表示現已很難重演。近年成立的鐵四帝文化藝術創意團隊,更把陣頭「八家將」融入街舞,一洗廟會與惡勢力掛鈎的印象,引起文化傳承之熱話。

白族「繞山林」 建身分認同

「每一個民族都有不同的祈求舞蹈,最簡單你看求雨舞可多了。不同地域的舞步可能有些相同,可是服飾、樂器、內容代表着本身文化背景,是很獨特的。」生於雲南大理、白族的楊雲濤,畢業於中央民族大學舞蹈系,曾表演大小民族舞作,當中不乏古人「表演給神看的」祭天舞蹈。楊雲濤從小接觸白族的祈求儀式,他憶述農曆四月春耕前「繞山林」(繞三靈)盛况——村子組成隊伍邊唱邊跳地上山,預祝五榖豐收;傳統族人於腰帶、衣襟、褲角、頭巾等繫上銅鈴,另配鞭或鼓擊出聲響,峰巒聳翠間發出歡樂節奏,族人也終有時間享樂。繞山林現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楊雲濤說那時只有幾歲,感到有如郊遊,印象卻非常深刻:「有些老伯伯會反串扮成老太太,因為隊伍不許女性走在前,他們都很滑稽,也有一種搞笑、娛樂的成分。」繞山林除象徵祈福,另有一種分析角度指出,這有助建立族人意識。透過地方遊藝,族人追溯五代十國時期祖先段思平建立大理國,族人之間確立在此區域的歷史意義,加上口耳相傳的神話,一同建立族群身分認同感。

韓國「處容舞」 反映階級分野

由此可見,儀式舞蹈也反映着一定的政治性。以韓國祈天的「處容舞」為例闡述,比較容易理解。韓國傳統可大致分為勞動階層、專業與知識分子以及宮廷舞,跟社會結構有莫大關係。勞動階層的「假面(即面具)舞」,多數用以諷刺地主及兩班(貴族),道出權貴時政腐敗,另亦用作祈求平安的儀式,面具多數較為滑稽親民。不過,面具舞蹈在宮廷則認真莊嚴得多。「處容舞」是宮中唯一的面具舞蹈,相傳源於9世紀新羅時期,龍王之子處容化為人形,待在宮中為王服務,有次目睹瘟神對自己妻子有非份行為,處容不但沒有生氣,更邊跳邊念出眼前境况,令瘟神大為敬佩,最後瘟神請求原諒及自動消失。故事現在聽起來有點令人費解,但處容舞由5個戴面具,身穿白、藍、黑、紅、黃衣的舞者跳着嚴肅舞步,往往於除夕儀式、國王晚宴上表演,非等閒之輩可以欣賞,同樣「假面」跳舞反映了階級分野。

從一支舞中,折射出複雜的人文關係。不過,記得有藝術家曾說,最早的劇場來自哪裏?就是一群族人圍着營火,載歌載舞謝天時,有些沒有在跳的人,開始觀察在跳的人。儀式、表演、讚美生命,不用分那麼細。楊雲濤說:「民族舞及那些祈求的舞蹈現在已成為很技術性的,舞蹈學校當課程去教,很有系統地研究,也有人當娛樂看,當然仍有些是單純為宗教。可是,不要忘記從很原始到現在,舞蹈無疑是天與人之間的連繫,包括你的身體、心神,是種溝通。」疫情重創表演藝術界別,為年尾大作《媽祖》準備的工作,大概也是此班創作者抱持的希望,盼平安渡過一切,以舞會友。

■《媽祖》

日期:12月4至6日

地點:香港文化中心大劇院

門票:$80至$480

網址:www.art-mate.net

文:劉彤茵

編輯:蔡曉彤

電郵:culture@mingpa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