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識導賞:防疫關鍵 擴大病毒檢測 為何唔簡單?

文章日期:2020年03月29日

【明報專訊】我們現在正和新冠肺炎病毒鬥快,必須在病人於社區傳播病毒之前,進行檢測、確診、隔離治療。

放眼全球,韓國憑着大規模病毒檢測成功控制疫情,隨着香港確診者人數持續上升,擴大病毒檢測規模是控制疫情的其中一個重要方法。

港大微生物學系講座教授袁國勇月初承認本港測試做得不夠,認為應擴展至全部私家診所,他在上周二(24日)接受本報電郵訪問時建議,本地檢測數量要增加到至少每日3000 個;在上周五(27日)再調高至建議每日7000個,即比現時2000個增加逾兩倍,以控制疫情。

病毒檢測為什麼如此舉足輕重,而在香港要擴大檢測數量,又存在什麼限制?

擴大檢測之必要

世衛總幹事譚德塞在本月16日瑞士日內瓦記者會強調「test,test,test」,呼籲各國擴大檢測範圍,檢測所有懷疑個案。而大規模病毒檢測,被視為韓國不需要全民強制留家隔離、亦能成功抗疫的國際範本。

截至3月28日早上10 時,韓國確診個案累計9478宗(見表),從1月20日出現首例確診個案後,2月29日錄得單日確診高峰909宗,現時回落至單日確診個案維持在約一百宗左右。傳染病專家分析是歸功於韓國為民眾進行大規模病毒檢測, 至今曾做檢測者逾37萬,佔人口0.7%,即每138個韓國人就有一個曾接受病毒檢測,有效截斷傳播鏈。

居韓3年的香港人Sunny(化名)說,當地疫情降溫,現在首爾咖啡室和地鐵站回復熙來攘往,但人們都會佩戴口罩和提高警覺,只有部分細公司會容許員工在家工作。他自己和身邊沒有朋友染病,他沒有接受過病毒檢測,亦感受到當地檢測行動非常積極。他早前只是去京畿道公園行山,亦須在入口處強制量體溫;當局採用「drive-through」檢疫方法,讓民眾留在車上,由檢疫人員步前量體溫,一旦發現發燒即時送走檢查,所有人亦須戴口罩才可進入公園。

Sunny亦留意到,韓國約6500個確診個案都集中在新天地教會所在地大邱市,即使大邱市從未被封鎖,但亦沒有令鄰近地區出現大爆發,反映韓人非常自律,無到處亂跑傳播病毒:「我以前讀過韓國學,發現韓國有一種民族性,就是好尊重團體精神和有群體意識,他們覺得不可以因為個人而令到團體受到損害。」

在德國,確診人數僅次於中國、意大利、美國和西班牙,據約翰霍普金斯大學(Johns Hopkins University)資料,在十大確診數量國家中,以德國死亡率最低,只有0.4%,分析相信是因為德國大規模做病毒測試。而8000萬人口的德國,直至3月15日已為逾16萬民眾做病毒測試,佔人口約0.2%,即便是病徵輕微者亦包括其中。當局只公布確診數字,未有公布最新檢測數字,衛生部長施潘(Jens Spahn)估計德國每周可做20萬個病毒測試。

反觀人口約3.3億的美國,直至3月25日只為41.8萬人做檢測,佔人口0.1%,即約1000人中只有一個受檢疫。值得留意的是,美國白宮抗疫回應協調官員比爾克斯(Deborah Birx)指出其中逾22萬人是在最近8天檢測,反映華府盼火速「補鑊」。英國政府亦計劃擴大檢測規模,未來幾天內向民眾提供15分鐘家用病毒檢測試劑,用拮手指檢測血清抗體,並計劃數周內將深喉樣本測試人數大增到每天2.5萬。

袁國勇籲港每日檢測7000

至於香港呢?據悉,醫管局7個醫院聯網都有做新冠病毒檢測,以每個聯網每日約檢測150個樣本計算,現時每日檢測樣本數量約1050個。而在聯網檢測為初步確診後,會再將樣本交予衛生署化驗所確認。

袁國勇說,香港有需要擴大檢測數量,他建議至少提升到每日檢測7000個樣本,而據他了解現時衛生署每周最多可以檢測到1.4萬個樣本,即大概每日2000個。港大感染及傳染病中心總監何栢良上周一(23日)接受傳媒訪問時曾指,本地試劑及實驗室設備不足夠檢測,加上隔離設施不足,應該立即暫停外國人入境;但袁國勇則認為政府試劑存量暫時足夠。

醫局:如需增檢測 可研究

本報就病毒檢測數量向衛生署和醫管局查詢,衛生署未有正面回覆,僅稱自上周三(25日)起已擴大檢測服務至涵蓋英國、歐洲其他國家及美國抵港而沒有出現病徵人士。醫管局發言人則回覆稱,各醫院聯網共有7間化驗所做快速測試,天天運作,如有需要增加檢測數量,會因應人手及資源作研究並配合。

理大醫療科技及資訊學系副教授蕭傑恒認為,香港檢測數量足夠,他指出衛生防護中心一找到確診個案就會連同所有緊密接觸者抽取樣本檢測,因此他認為在2月本地未有這麼多輸入個案時,疫情其實控制得不錯,「好多個案都未出現病徵就被確診,新冠病毒的潛伏期大致七天左右病發,反映早期已經捉到病人」。

據他向醫院化驗師了解,在衛生署新政策之下,各聯網將會由每日處理約150個樣本,於26日起檢測數量增加一倍,至每間醫院200至300個,意味7個醫院聯網每日合共2100個,和袁國勇的建議相差4900個。

2005年入行做化驗師的蕭傑恒指出,今次新冠肺炎檢測情况與SARS時已經差好遠,他記得當年中大和港大對病毒種類有分歧,中大曾在當年公布SARS元兇是副黏液病毒科,及後港大公布應是冠狀病毒,最後獲世衛確認。「當時講咗好耐,但今次好快就找出是新型冠狀病毒,而且有全基因組排列。一月七日公布基因圖譜,一兩星期間已找出新冠肺炎獨有的基因地方做試劑。」

安全風險 私家診所難幫手

現時有兩種方式檢測新冠肺炎病毒,一種是核糖核酸(RNA)測試,另一種是血清抗體測試。要進一步擴大檢測規模,袁國勇曾建議所有私家診所為求診病人檢測,但蕭傑恒相信私家診所較難幫手。

他指出,現時私家醫院都有幫忙進行RNA檢測,因為RNA檢測毋須太先進的設備,只需購買適合的試劑。但他擔心私家診所存在生物安全問題,「提取病人呼吸道樣本始終有播毒風險,而這個病又極具傳染性,因此相信私家診所未必幫到咁多」。

至於部分私人化驗所現時會抽取患者血液,量度IgM和IgG血清抗體,蕭認為暫時檢測質素參差。而且,他引述最新研究發現稱,大部分患者在病徵出現後首7天病人仍未出現血清抗體,因此做抗體測試無法準確斷症。

蕭傑恒相信化驗室和試劑都不成問題,擴大檢測規模最大困難在於人手,他指出全港有3000幾個化驗師,醫管局化驗師佔八成。但化驗師分四大科目,主要是微生物部化驗師才會進行新冠肺炎病毒檢測。

化驗師人手不足 「連踩13天」

「由下星期開始,我要連踩十三天,好多日都要返十二、(十)三個小時。」九龍東聯網化驗師H先生(化名)輕嘆。九龍東聯網暫時接收所有九龍東的新冠肺炎病毒樣本,亦會收取部分機場、亞博館樣本。電話訪問當日,該院檢測了約150個樣本,30多個呈陽性反應,部分是新確診個案,亦有舊症。

新冠肺炎病毒檢測過程需要高度專注和有技術門檻,故並非所有化驗師都能勝任。H先生說,該院有約十多個可以進行該項檢測的化驗師,人數在全港醫院來說已經算多,因為該院本身有做流感高峰期的病毒檢測工作,有流感病毒檢測能力的化驗師只需稍作培訓就能進行新冠病毒檢測。

檢測主要分為3個步驟,首先將樣本放進機器提取RNA,再將試劑放進RNA,進行PCR測試(聚合酶連鎖反應,Polymerase chain reaction),即短時間內大量增加目的基因。「細胞分裂時會複製DNA,並以幾何級增長,一變二,二變四,四變八,一變四是兩個cycle,四變八是一個cycle,PCR測試就是重複好多次cycle,通常需要重複40至50次,令病毒複製到見得到的數量。」他說strong positive的樣本,只要重複17至18個cycle就會見到,但病人接近康復出院階段時,就要到30個cycle才會見到有病毒。每個樣本檢測需時最少3小時。該院現時24小時運作病毒檢測,分5節時段進行。

檢測只要稍有不慎,就會出現污染樣本的風險。提取RNA儀器是一個有96個洞口的長方體,化驗師需要標示洞口,再利用吸量管(pipette)將相應分量的樣本抽取,擠進洞內,「在擠的時候,尤其擠出最後一滴的時候,可能會噴出肉眼見不到的液滴甚至氣溶膠(即氣霧)。一旦從陽性樣本飄到陰性樣本,哪怕只是一滴,因為經過剛才所說的PCR測試過程,都會倍增到幾千萬個病毒」,H先生說。而整個檢測程序中,好多步驟都存在污染風險。

因此,他認為現時的人手能夠勉強滿足到每日檢測150個樣本的數量,但如果要再增加檢測數量,難免感到吃力。

「我哋都做到咁,前線醫護呢」

H先生形容這兩個月來感受複雜,因為一開始大家找到確診個案感到好緊張,慢慢地做到麻木,因為確診者不會只驗一次,而是會見證病人由18 cycle開始見到病毒,慢慢變成30 cycle,到變陰性,康復出院。

另一名醫管局化驗師甚至說,現時實驗室單是每日早更就要檢測超過250個病毒樣本,「我實驗室已達上限,因為我們設備有限,所以同事冇停手都勉強完成,再多人手都加快唔到」。他坦言好攰、壓力大,他說只希望疫情快點完結,因為現在看不見盡頭。「我哋都做到咁,咁前線醫護呢?還有封關啦,從哪裏回港都好都畀條手帶吖。」

文 // 彭麗芳

圖 // 法新社、新華社、資料圖片、網上圖片

編輯 // 劉子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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