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城市:竹篙灣檢疫中心 3個月建造已算快?

文章日期:2020年04月19日

【明報專訊】香港新冠肺炎疫情有減退迹象,但仍然未見疫情盡頭,據哈佛大學最新研究估計,間歇性限制社交距離措施或要維持至2022年。各國未敢鬆懈,仍在加建檢疫中心和臨時醫院。

港府早前在沒有招標之下,直接委託中國港灣興建竹篙灣檢疫中心的做法惹來私相授受的爭議。

當新聞鋪天蓋地說武漢火神山醫院僅花不足10天落成,究竟竹篙灣檢疫中心在疫潮反覆一度出現尖峰時,竟需時3個月建造是否太過慢郎中?

委託熟悉本地情况的建築師樓興建會不會更快、更平、更有質素保證?

組裝合成建築法 難倒本地承建商?

今次委託工程事件並非由港府主動對外公布,而是由中國港灣官方微信首先曝光消息。眾新聞報道,2月18日,內地國營企業中國交通建設子公司中國港灣在微信宣布,2月15日收到香港土木工程拓展署(下稱土木署)電話委託,要求承建最緊急的110個臨時隔離單位,雙方已在17日正式簽約,帖文還上載了中國港灣香港振華工程公司黨委書記蘇岩松和香港土木署署長劉俊傑等人拿着文件的合照,但該帖文在刊出當晚(18日)被刪除。

事隔一周,港府facebook專頁「添馬台」在2月25日刊文指,由於疫情嚴峻,為了盡量壓縮工期,有關部門直接委聘具備土地平整、基礎設施、以及「組裝合成」建築法(MiC)工程經驗及能力的承建商興建竹篙灣臨時檢疫設施,做法完全符合政府的採購程序和規定。

食衛局周四(16日)回覆本報查詢指,竹篙灣臨時檢疫中心工程分兩個階段進行,目前進度良好,首階段100個營舍單位預計可於5月內完成工程,餘下700個營舍單位預計於7月內完成。這意味竹篙灣臨時檢疫中心可提供合共800個單位,比起先前在「添馬台」公布的最少600個為多。對於有報道指竹篙灣檢疫中心第二期會轉為公開投標,局方未有否認,但亦沒有回應第二階段什麼時候開始招標。土木署回覆指沒有補充。

除了竹篙灣臨時檢疫中心,港府又直接委託國企子公司中國建築,在被用作隔離營的鯉魚門公園度假村,加建檢疫中心,涉及約350個單位,所涉金額7000多萬元。

本地業界欠MiC經驗

竹篙灣和鯉魚門的臨時檢疫中心都是用MiC建造,而委聘有MiC經驗的承建商亦成為港府解釋直接委託中資承建商的理由。最近中標以MiC方式興建社協長沙灣英華街過渡性房屋的顧問公司周德年建築設計總監譚漢華(Billy)指出,如果要快速完成建造檢疫中心,MiC相信是最可行方法,而武漢火神山醫院亦是用此方式建造。

工廠完成大部分工序 交工地疊「盒仔」

MiC是指將工廠生產、已完成飾面、裝置及配件的獨立組裝合成組件運送至工地,再裝嵌成為建築物。簡言之,MiC就是將已完成裝修的俗稱「盒仔」堆疊,如砌lego。Billy指出,如果用傳統建築方法,需要利用大量地盤工人逐個工序一步步進行,「倒完石屎後,做屋內裝修、再鋪水電、再買家俬、再髹油,加上事前工程招標與審批圖則,起碼花上一年半載」。而MiC則已於工廠內完成大部分建築工序,只需要在現場疊盒,可以大大縮短施工時間和減少所需地盤工人。

屋宇署在2017年底發出作業備考鼓勵建築業界使用MiC,不過MiC在香港仍然是新鮮事,Billy稱,現時除了鯉魚門臨時檢疫中心之外,本地根本未有已完成的MiC建築,而且這些本地MiC工程的負責承建商大多都是中國公司。但據屋宇署資料顯示,香港部分MiC建築的製造商中不乏香港公司,只是這些建築都尚未落成。

因此,本地甚少香港建築公司有實戰經驗,加上今次臨時檢疫中心的交貨時間緊絀,所以他表示理解為何港府會直接交予有經驗的中國承建商建造。

港府以疫情嚴峻為由,大開方便之門,讓中國港灣跳過招標、入圖則與審批時間,那竹篙灣檢疫中心花上3個月時間興建又算不算快?

Billy指出MiC建造過程中,最花時間的工序是前期設計和工廠製造組件時間,而協調物流運輸亦需時。他指以一個共140個單位的過渡性房屋為例,地盤沒有足夠空間一次過堆放所有貨櫃,可能要分5、6次、每次30隻櫃運到地盤,需要一定經驗才能妥善協調臨時儲存、疊放貨櫃時間。

工程時間長短亦視乎工地情况,例如荷載力是否足夠,需不需要打樁,而且有不少獲政府批出的臨時用地地底或設有區域性大渠或大電纜,將會影響地盤平整時間。而檢疫單位由於作起居之用,污水和雨水等地下排水系統設計亦需妥善處理。因此,他相信在香港,用3個月時間完成建造稱得上超快。

1.94億元造價合理嗎?

竹篙灣檢疫中心毗鄰迪士尼樂園停車場的一塊政府土地,據網媒貼出消息人士提供的現場相片可見,地盤現有7座隔離中心,每座2層,每座共有16個單位。據知單位設有單人牀、衣櫃、餐桌椅等中國製家俬,亦會安裝國產冷氣機。以1.94億造價計算,意味100個單位每個索價194萬元。單位相信是以20呎標準貨櫃建成,即長20呎、寬8呎,單位面積約160平方呎。

Billy指出英華街過渡性房屋每個造價約55萬元,「我記得運房局好似有一個指引,簡單講140個單位,每個55萬元,整體工程預算合共約7000萬元,當然單位有大有細,亦已包括所有地盤平整等費用」。竹篙灣每個單位造價194萬元,遠比55萬元上限高,Billy推測可能是由於工程緊急所致。「一個櫃其實是有價可以追溯得到,不會突然有一個櫃,人人都建緊50萬,你突然有一個要起200萬,好少會發生呢件事,通常是塊地的工程問題。」

公共專業聯盟召集人、資深工程師黎廣德就曾接受訪問批評,如果無招標,政府就是「肉隨砧板上」,因為在無比較情况之下,好難決定1.94億元是否合理價錢。

香港有必要興建臨時醫院?

既然竹篙灣都只是檢疫中心,毋須像臨時醫院隔離病房般設置特別醫療設備,亦需花上3個月時間興建兼每個約194萬元造價,那為何武漢火神山醫院只需約10天時間就能啟用?據報火神山醫院於1月25日動工,2月3日啟用牀位50張,2月16日啟用共1014張。曾在2003年SARS期間替醫管局建設負壓隔離病房的香港工程師學會高級副會長源栢樑解釋,據他了解10天只包括裝嵌時間,未計算前期設計、製作、運輸等時間。「當然要好視乎個地方,你睇火神山的建造影片,一開波是將個地挖開,鋪設去水管,地皮平整後才可以在上面建造。雖然,我不懷疑國內可以好短時間做好,因為一聲號令就可以集齊人力、物力和國家之力。」

源栢樑指出香港絕對可以做到港版「火神山」,預算工程時間最快1個半月、每個病房造價約200萬元即可。他在2月時已推出港版火神山設計圖,並指出全球隔離病房設計其實大同小異,主要所需部件包括冷氣設備:分體式冷氣機、抽氣扇、高效能粒子過濾器、壓力閥門;防止病毒傳播設備如雙重門等,以及組裝合成箱。

不是找到空地即可建成

萬事俱備,但政府遲遲未有行動,雖然一直有傳或將會展、亞洲博覽館等改裝成臨時醫院,但現時亞洲博覽館只是臨時檢測中心,在公立醫院隔離病房逼爆的時候,政府都只是改裝普通病牀為二線隔離病牀。

源栢樑表示理解政府需要經過周詳考慮才拍板興建臨時醫院,因為並非隨便一塊空地即可建成臨時醫院,如果目的是要接收確診者,最理想是該處鄰近急症醫院或全科醫院,或是整幢大樓已經有齊深切治療室、化驗室,以方便調配人手。

他舉例指,見到英國以約10天時間將ExCeL Centre改建做南丁格爾醫院,內設4000張病牀,其中2900牀是深切治療式病牀,另有700張分配輕症或接近康復的確診者。整棟大樓都是隔離醫院的好處是,醫護一進去大樓就要穿好整套防護裝備,不是進入單間隔離病房前,在前室替換。「因此要解決的第一個問題是,你要擺咩病人在那裏,如果是輕症,已接近康復的病人,其實二線隔離病牀已經OK。」

硬件有了,人手呢?

除了硬件,亦需要醫護人手配合,醫管局員工陣線主席余慧明指出,如果要開設臨時醫院,一定是由現有人手抽調過去。現在在減少了非緊急服務下,勉強都可以抽調部分人手到臨時醫院,但要視乎接收怎樣程度的病人,不過這就意味非緊急服務不能回復如常了。

【檢疫中心篇】

文 // 彭麗芳

圖 // 資料圖片、受訪者提供

編輯 // 王翠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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