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城市:社區規劃小改變 夾手砌突破官僚

文章日期:2020年07月26日

【明報專訊】等呀等,等呀等,葵涌公園發展等了20年,細路都已變大人。近日康文署終於將設計圖提交到葵青區議會作諮詢,不過闖關不成功,被打回頭,區議員說設計死板,只是在豆潤咁細的地方塞入一堆設施,做法不理想,政府部門叫屈,這些原是上屆區議員點菜點落的。香港缺乏社區規劃被詬病已久,區議員新作風能否突破官僚「死咕咕」做法,在社區一點一滴實現改變?

Case 1:葵涌公園

不要死板設計

一數就要數到去1979 年。醉酒灣堆填區從那時起關閉,留下 27 公頃土地,1989年建成行人徑、辦公室等基本設施後,發現有潛在沼氣問題,交由環保署做修復工程,2000年已完成,審計報告曾兩度點名批評葵涌公園晾着大片空地曬太陽,最近一次2013年,明言閒置情况「實在無法接受」。

拿拿臨開番個公園還地於民就好,為何當政府部門提交發展計劃到葵青區議會,區議員不肯通過,盡快上立法會爭取撥款?最近公園的地鐵站就是荔景,打電話問問荔景區議員王天仁。他說曾往實地觀察,從車站走到公園的小輪車場入口,需時40至45分鐘,因未有公共交通配套,另一個選擇是自駕。

多年來,很多報道強調這幅用地大過維園(19公頃),引發民間許多遐想,不過康文署在大綱設計圖的文件中交代,堆填區用地限制很多,既有堆填氣體處理系統,又有大面積的斜坡。該署2017年曾向區議會匯報,「葵涌公園工程計劃的範圍面積廣闊(約27公頃),當中約近9公頃較平坦的地方為小輪車場及將會落成的臨時板球場」。現時所談的第一期發展,就是小輪車場及板球場以外,被王天仁形容為「豆潤咁細」的平地,「據建築署說,第一期計劃只有約一個11人足球場大」。4公頃大的小輪車場2009年落成,由中國香港單車聯會經營,牌照至2029年;香港板球總會負責營運的4.5公頃板球場,則獲續牌至2022年。

「啲設施細路都唔玩」

現時康文署交給區議會的,是由建築署聘請顧問公司所擬的設計圖,寵物公園、健身區、兒童遊樂區、緩跑徑……可謂應有盡有,不過王天仁質疑,「將項目全塞在那麼細的地方,他們的口風是(區議會)通過先啦,其他都是後話,有議員就覺得設施可否不是死咕咕、細路都唔玩嗰啲?有沒有可能新穎些?或參考屯門公園的做法?」最後區議會決議要求修訂設計圖,8月18日交規劃及地區設施管理委員會再議。

葵青民政事務專員在會上提及,設計是根據2017年區議會討論而做,如果刪去這些內容,等於回到step 1。設計圖究竟點來?也許故事要改由2013年說起。審計署出聲批評葵涌公園發展緩慢那年,康文署就「做嘢」,就公園發展計劃諮詢葵青區議會,翻查當年6月6日會議紀錄,康文署表示會諮詢區議會地區設施管理委員會(地委會)意見,不過「本署現時沒有計劃就用地的發展用途,公開收集市民的意見」。諮詢區議會後,同年署方列出一張具12個項目的清單,包括現時設計圖有的緩跑徑、遊樂場、寵物公園等,以及擁有30條發球道的高爾夫球場和150幅小園圃的社區園圃。

過程中始終沒收進社區聲音。

後來高爾夫球場的美好願景被可行性報告幻滅,發現技術上無法興建。2017年,康文署再將清單交到區議會,刪去高爾夫球場及社區園圃,其餘項目大致與2013年清單相同,該年葵青區議會成立了葵涌公園發展小組,開過3次會,在9月的第三次會議紀錄上,說明「委員一致支持」該署建議,那就是來到今天葵青民政事務專員所說,設計圖是按2017年區議會要求所畫。

王天仁說葵涌公園明顯不是普通樓下一個公園,如果放的仍是一般公園「細路都唔玩」的設施,如何說服市民山長水遠去享受那塊地?他想像可如西九舊日「自由野」的大片草地,讓用家自由發揮,有event發生,有一個目的,就會引到人來。另一個葵青區議員譚家浚說,「他們(政府部門)唔明我們想做啲乜,講完之後都唔明,他們理解成我們咩都唔要,只要一塊草地,我解釋了很多次,要塊草地只是一個方法,令大家可以參與規劃或如何用公共空間」。實際上,去年《施政報告》亦提出5年內改造170個公共遊樂空間,要「更具創意和趣味」,「鼓勵和促進社區參與和民間共議」。

參考屯公 收集用家想法

在這樣的背景下,「不如學吓屯門公園」的討論慢慢萌生。很多人記得公園的大媽爭議,其實那裏有個為人津津樂道的成功實驗,在園內2018年底開幕共融遊樂場,建築署採納民間「共融遊樂空間設計概念比賽」的優勝作品元素,可以玩沙玩水,猶如在香港締造不可能的公園奇景,公園被認為與別不同,關鍵之一就是社區參與規劃。

借鏡屯公 如何鬆綁「死咕咕」做法?

當年屯門公園的發展究竟如何鬆動政府部門慣常做法?舉辦設計比賽的是智樂兒童遊樂協會,我們去問遊樂環境總監袁漢昌(Chris)有否建議給苦惱的區議員。那不是石頭爆出來的奇蹟,而且醞釀了至少6年,好長時間?有趣是一切仍可由2013年說起。當葵涌公園發展在歎慢板時,屯門公園的改變開始萌芽,源起當年協會發布「殘障兒童對公共遊樂空間的需要評估調查」,指出遊樂場未能滿足殘障兒童需要,遊樂設施需要改善。

「共融遊樂空間計劃做了幾件事,聯繫全港的機構、學校,帶小朋友去現在的遊樂場玩,同時諮詢家長了解他們的需要;以及做工作坊,請海外專家講共融遊樂是什麼等。」問Chris覺得突破點在哪一刻?他說是2015年底舉辦比賽作品展覽,「邀請了相關政府部門,康文署、建築署、發展局(人員),讓他們在現場有機會向冠軍代表了解設計,覺得原來也可行,那次之後,康文署作為管理者,就由他們落實」。

如果細心分析,當年今日走一樣流程。Chris說當康文署發展遊樂場,會先諮詢相關組織和區議會,然後該署作為公園管理者提出設計要求,交給建築署負責設計。當時協會是第一步時得知康文署有意在公園加設共融設施,於是以一連串活動推動新做法,最後得到康文署拍板,將參照比賽設計的要求交由建築署,建築署便作為執行部門去主導計劃。協會以遊樂環境顧問(Play Consultant)身分協助建築署設計,曾大膽向建築署建議「聽小朋友的聲音」,聯絡屯門區學校,讓設計團隊接觸當區小朋友,了解用家想玩什麼。

屯門成功例子作為先導計劃,協會仍在推動政府發展出一套可持續推行的方案,例如「對做諮詢設定一些指引」,可惜葵涌公園未等到。但回看這個試驗,比賽屬全港參與,到後期才加入屯門的地區聲音,Chris說:「如果今次(葵涌公園)在設計階段可了解地區上的需要,區議員又更清楚地區資料,可能比屯門公園做得更加好。」

設計認知落差 靠工具拉近

提及葵青區議員倡議公園作開放式設計,譚家浚嘆莫講游說,要讓部門理解都難;王天仁則說與部門提出要求,對方總是「hang機」,只會不斷loop希望得到區議會支持。Chris聽到「開放式設計」,笑說「他們的概念是好,但要做教育,不知道(開放式設計)的人對此反彈可能更大」。這種認知上的落差,要靠不同工具拉近。最初推動共融遊樂場,他們透過研討會、工作坊等讓社會各界包括專業人士、政府部門、民間理解究竟是怎樣一回事,「有人到今日仍誤解是只給輪椅小朋友玩的遊樂場」。今天區議員若想政府部門理解開放式設計,他建議議員需先對此深入了解,「如遊樂空間的知識中,的確有提到何謂開放式設計」;如想仿效外國,議員亦可先認識背後做法,若只給官員一張外國公園的照片,「對管理者而言,很難將這些幻化成可交給建築署去做的方案」。

資料蒐集很重要,他說協會亦有發展一套審視地區遊樂空間質量的工具,可與區議員交流,以提供有力資料說服康文署。另外他鼓勵「諮詢小朋友」,「例如區議員拿康文署設計方案,去葵涌公園附近的學校做一次諮詢,問小朋友對公園有什麼意見。這可能對區議員有很大啟發,看他們理想的創意方案是不是小朋友喜歡的呢?」公園不只是兒童使用,他認為可分兩次諮詢,「若要建老幼共融的空間,就先諮詢老人家、小孩、家長等持份者,再就遊樂場部分諮詢小朋友」。以經驗來說,他提醒如何將諮詢所得化成政府部門吸收到的資料,亦有技巧。他甚至雀躍想像,「能否讓葵涌小朋友先到屯門公園玩一次?如此區議員就能向康文署具體講小孩對不同設施有什麼反應」。

Case 2:土地要用得其所

警察遊樂會要開放數據

深水埗區議員李庭豐新上任後,一直推動政府部門開放數據。他認為資料開放對社區規劃很重要,「可知道規劃情况如何、有何變動,看如何對應地區需要」。他跟進太子警察遊樂會翻新一事,向規劃署查詢區內休憩用地及社區設施相關數據,深水埗區在休憩用地雖有剩餘,但安老院舍牀位及幼兒中心名額嚴重短缺;長沙灣分區的地區休憩用地亦現短缺,以此質疑遊樂會用地僅供警察及家屬使用,是否適當。以此為例,他長遠希望推動部門定時更新社區發展數據,另可考慮由區議會撥款,邀請專業人士建立開放數據的平台,「行得通的話,相信政府也會仿效」。

Case 3:市政天台設計

抓住民間參與機會

黃泥涌市政大廈天台重髹,竟然可由居民話事?跑馬地區議員張嘉莉說,在年頭換屆與政府部門「打個招呼互相認識」的見面機會中,向食環署打聽,「他們說天台美化工程進行中,我就問點油呀?他們都好nice,說可給我看設計圖」,於是她又膽粗粗問,「可否加入多些居民的想法?」也看時機,當時正值農曆新年,工程部未開工,她趁一兩星期空檔,了解有何限制,如部門所訂防水油漆只限一系列顏色,以及原計劃髹簡單幾何圖形,時間所限,連忙在網上召集街坊開會及徵集簡單設計,「那個會很有意思,不只討論顏色,也討論對天台空間使用的想像」。結果以七巧板砌出馬形圖案,及以不同顏色線條代表區內街道,兩個設計最多人支持,工程部最後採納後者,其間食環署亦邀請她與工程部開會、將藍圖送往議辦、一同到天台看試色效果。「我當然想嘗試第二步啦」,接下來是探索開拓天台使用的可能。

【地區新政系列之五】

文 // 曾曉玲

圖 // 政府文件擷圖、受訪者提供、資料圖片

編輯 // 蔡曉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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