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鬥士白千層 浴火重生

文章日期:2020年09月15日

【明報專訊】白千層是市區常見的行道樹,它的樹皮長得一層層的、參差不齊,因為吸收了汽車廢氣,本應白皙的樹皮變得烏卒卒;加上樹幹歪斜,扭扭曲曲,看起來並不美觀。不過樹不可貌相,雖然白千層衣衫襤褸,但它是香港早期植林的先鋒樹種。生命力頑強的白千層能在瘠地上生長,耐旱耐澇還耐燃,其樹皮能在山火中保護自身,火災結束後迅速重生,是植物界的生命鬥士。

為了防止水土流失、改善貧瘠土地及市區綠化,香港政府於1970、80年代在郊野地區和市區引入不少外來品種植林。這些外來先鋒樹木品種,適應力強,大大改善了瘠地水土流失的問題,當中包括台灣相思、紅膠木,以及原產自澳洲,屬桃金娘科的白千層(MeMelaleuca cajuputi Roxb. subsp. cumingiana (Turcz.) Barlow)。

皮薄如紙 層層疊成「防火牆」

中大生命科學學院退休教授、樹藝師趙紹惠總結白千層的特點為「粗生」、「生命力強」,其獨特的生存之道,從其樹皮、樹根及開花結果的方式可見一斑。

白千層又名Paper-bark tree,顧名思義,其外形特徵在於薄如紙的樹皮。在生長過程之中,白千層會不斷往外長出新的樹皮,將已死的外層樹皮擠壓出來,呈現薄層片狀剝落。趙紹惠介紹,翻開一層層鬆軟的樹皮,還可看到一個個小洞,這代表有不少小昆蟲以白千層的樹皮為家。由於樹皮有很多層,所以儘管有昆蟲蛀蝕,亦不會影響樹心位置。多層的樹皮,除了防蟲,遇到火災時,還能充當防火牆的功能。趙紹惠指澳洲當地的山火,常常是因為閃電擊中樹木而引發。雖然白千層死去的外層樹皮會率先着火,卻能保護樹心組織。她解釋:「樹皮是百層紙般厚,每層樹皮中間的氧氣比外露空氣中的氧氣少,結果燒樹皮只是碳化、缺氧,而樹皮雖是死組織但仍有水分不助燃,燒不到有生命的木組織。」這樣一來,白千層便能在山火結束後重新發芽,迅速長出新的枝椏。

強根不怕水 樹幹長「扭紋柴」

粗生的白千層作為外來先鋒樹木品種之一,其頑強的生命力還體現在其樹根上。趙紹惠說:「白千層一般在澳洲當地的濕地栽種,所以引進香港種植時,白千層也是種在一些水塘區、南生圍那些濕地旁。白千層是『扯水』的樹木,你看它的根長得又橫又闊,便知其吸水力之強。而且它也不怕浸水,因其大根浮面,能直接吸收空氣中的水分。加上它們的根部生長範圍廣,能很好地抓住泥土,防止水土流失。」

令人驚訝的是,除了樹苗原本萌芽時長出來的幾條主根,白千層還會由上而下長出新的「次生根」。趙紹惠解釋,仔細看白千層的樹幹,會發現其主幹長得彎彎曲曲,這是因為有部分的根是由上而下,慢慢從樹幹長出,延伸到地底所衍生的次生根。由於根部不是垂直生長,加上受風吹襲,導致樹幹也長得有些歪斜,變成「扭紋柴」般。

花果同枝營養足 種子多萌發難

記者早於8月下旬已經看到白千層開花,毛茸茸的,看起來非常可愛。趙紹惠指出,白千層的花猶如奶白色的奶樽刷,屬於穗狀花序,而與其同屬桃金娘科的樹種如串錢柳、紅千層所開的花也是如此。

一般的樹木或植物都是開花結果,再散播種子。白千層則與眾不同,花果同枝對白千層而言正常不過。白千層的花序生於枝條末端,花序後面的則是去年結的果實。「白千層以最省力的方法保留所有的東西,而不是開花結果完,直接令種子掉落在地上。」白千層今年結果的枝頂會繼續生長,長出枝和葉,來年又再度開花結果,沒有花枝和葉枝的分別,整體加強了光合作用的效能,以及持續供應營養。

趙紹惠續道:「白千層的果實屬於蒴果型,呈木質化,非常堅硬,當雨水充沛,果實喝飽水便會膨脹。但隨着天氣乾燥,水分流失,果殼因乾燥而收縮龜裂,呈三瓣果瓣裂開,種子已經隨風吹散、飄遠,所以枝上只留下空心果殼。」

白千層的繁殖率高,趙紹惠指着身旁的白千層說:「例如這棵白千層,目測約10米高,每年能產生逾5000萬顆種子。」不過,別以為種子產量如此多,便能大量繁殖。趙紹惠解釋,白千層的種子萌發率低,在香港很難看到白千層野生化,它們不會自己繁殖和擴大佔有面積,其中原因是地理限制,「白千層栽種的位置通常在路旁而非林區,儘管種子很多,又輕又小,隨風飄走,可是所到之處是水泥地,無法落地生根」。

另外,種子的萌發要有充足的陽光、濕潤的土壤,「即使種子落在原本的樹木下方,一來因為大樹遮擋光照不足,二來白千層和薇甘菊一樣,它的根部也會釋放出某些物質,例如令泥土更酸,這樣的環境甚為考驗植物適應能力,所以白千層附近很少看到其幼苗」。若想成家立室,兒孫滿堂,白千層的種子必須遠離出生地,以免和自己母親爭地盤。

葉飄陣陣香 天然精油材料

不少人會將白千層的葉和台灣相思混淆,因為兩者的葉形修長,葉脈數目相近。事實上,台灣相思那些是屬於「假葉」,葉子葉柄不如平常所見的細長,而是長得又扁又寬,恍如葉子。而白千層的葉則是真葉,短葉柄,葉的形狀猶如長劍,趙紹惠指着有5條葉脈的白千層葉子說:「中間3條比較明顯,2條葉沿邊的較幼。」而漁護署出版的《香港市區常見樹木圖鑑》則寫白千層葉子具有「基出脈3至7條」。除了樹皮生長獨特,白千層的葉更可製成天然精油,有消炎驅蟲作用,成為製造萬金油等藥油的材料之一。輕輕搓一搓白千層的葉,便能聞到陣陣香味。趙紹惠稱,一般而言,一棵植物平均能找到50種其他品種的生物,但白千層則比較少,正是因為其葉的獨特香味可以驅蟲。

文:張嘉瑜

編輯:林曉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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