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ys of seeing:港龍經典制服 一個時代的終結

文章日期:2020年10月25日

【明報專訊】國泰港龍航空上周三即時停運,這條35年來一直抵着強風航行的紅色飛龍終告長眠。

令人唏噓的是港龍結業如象徵一個時代的終結,1980年代香港商人對抗英資航空公司壟斷的掙扎。

趕及歷史未被遺忘之前,昔日的員工紛紛盤點最叫人懷念的港龍經典,其中包括由時裝設計師鄧達智設計的海軍藍色空姐制服,從2000年穿至2013年,亦是港龍最輝煌的年代。

鄧達智百感交集憶述,當年設計曾被質疑制服太英式,但當時只想着即使香港回歸中國,人們都必須承認香港擁有深重的英國文化底蘊。

港龍是一間中英文化混雜的航空公司,如同即使美國不再承認Made in Hong Kong一樣,仍然無人能夠抹殺香港人的身分,「和港龍制服一樣,不要理港龍高或低(順逆境),這套制服曾經真的是一個經典,同時包含了中國和英國的元素,這個才是我關注的東西」。

四代制服 鄧達智設計被譽經典

回顧港龍航空的歷史,或許可以解讀為一個香港商人和中資機構對抗英資的熱血故事,可惜最終不得不向現實低頭。港龍航空在1985年5月創立,由香港商人曹光彪、包玉剛、霍英東和中資機構華潤、招商局成立,希望打破英資航空公司國泰航空的壟斷地位。

不過,由於港英政府利用航空法例保護國泰利益,港龍只能經營較少客量的航線,導致連年虧損,最後支撐不到 5 年就要接受投資者注資。1990年,太古集團和國泰航空開始入股港龍,2006年國泰正式收購港龍,港龍正式成為國泰全資附屬公司。而2016年適逢國泰收購港龍十周年,港龍航空易名為「國泰港龍航空」。

港龍營運35年間,曾四度更新員工制服,首兩代各穿了約7年,而鄧達智設計的第三代制服則穿足13年。

連身裙 防走光

鄧達智憶述,港龍原希望趁着1997年香港回歸更改制服計劃,遂於1996年聯絡了十名時裝設計師入標競投,他是其中之一。豈料1998年遭遇金融風暴,需要延後更改制服計劃。但現在回想,鄧達智相信是一件好事,因為他最終重新畫過設計圖,完全推翻原先的制服設計。原因是他有次乘搭維珍航空時,看到身穿白色恤衫、半截紅裙的空姐幫乘客放置行李後,露腰卻無法攝衫的狼狽模樣,於是他將原本傳統「兩件頭」設計,更改為連身裙,方便空姐穿着工作,防止走光。這襲利落連身裙就成為了此經典作的標誌特色。

設計理念 港龍中英文化背景

一切設計項目,鄧達智都堅持先決定顏色,否則會打亂他的計劃,他最終選擇了歐洲穿衣文化極愛的海軍藍色作為制服主調,並以紅色幼線直間作為「highlight」,低調而簡約。選用海軍藍作主色的原因是,黃皮膚穿衣顏色較為局限,忌啡色與鴨屎綠色,因此選擇不多,而黑色又不太適合親切的空姐形象,故他最後鎖定海軍藍色,無論皮膚深淺都一律穿得漂亮。再加以一抹蘇格蘭格子方形絲巾點綴,人數最多的機艙服務員選取紅配藍色。

不少人詢問何解絲巾可以綁得如此漂亮和統一,鄧達智解釋是歸功於當時合作的澳洲女公關主管,為他物色到優質鐵製絲巾夾,「將絲巾摺兩下,穿進絲巾夾內,一左、一右,然後索緊,就完成。因為怎樣綁都不會是一樣的,因此沒有這個女士這設計是不會成功」。

另外,為了突顯港龍航空的特色:一間擁有中英混雜文化背景的航空公司,他除了使用英國以至歐洲穿衣文化中常用和獲廣泛接受的顏色海軍藍色,他亦將連身裙款設計得如像中國旗袍形態,並且考慮到南方人較嬌小的身形,將腰線縮短一吋,拉長腿部視覺效果。

經典原因 對女性貼心

設計獲叫好,但在開會時亦曾遭到一名國泰外籍高層質疑太英國化,鄧達智反駁:「香港的背景不止中國的,就算我們回歸也好,我們的根始終都是包括英國和中國兩個國家,不可以抹殺中國元素,at the same time更加不可以抹殺英國元素。」

他說使用深色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希望成為空姐的保護衣,因為某些航空公司會使用淺色或絲質恤衫,但對於空姐而言,在飛機上如此狹窄的空間,難以避免會和客人有肢體接觸,「有些女仔某程度心理上好介意,然而穿了這一套深色裙,令她們可以安心地工作。制服真的要這樣為穿衣者設想的,最簡約的細節往往最難做」。

見證港龍輝煌年代

這套制服穿足13年,鄧達智稱他知道公司要求空姐空少在2013年更換新制服時,好多員工都反對,堅持不換,因為覺得鄧達智的手筆才是經典。他說這13年同時是港龍最輝煌年代。他還記得在回歸之前,港龍直航航班不多,但在2000年代後,他見證港龍機組人員增加,航班由僅貫通中國一線城市,加開到二線、三線城市。

「我是國泰港龍的擁躉,尤其以前個個月都要飛內地,我要求邀請我去內地做時裝展或講座公司的條件之一,只坐港龍商務客位飛內地,因為國泰飛內地航班好少。」

而正好那13年亦是鄧達智最巔峰的13年,因為替港龍設計制服後,好多大型航空公司和企業都找他設計服裝,2000年他在中國設立了辦公室,「為港龍設計制服對我來說不是好重要,但都是好iconic的remark來,讓好多人都知道,好多人原先眼中都是覺得鄧達智設計的衣服只適合馬詩慧(名模)在台上穿而已,下台就無人穿。但這套制服出來之後,原來我可以做好proper和紮實的衣服,改變他們的看法」。

他唏噓道,可惜港龍制服的時間已經過去,而港龍亦到了終結的時候。

文˙ 彭麗芳

{圖 } 受訪者提供、資料圖片、網上圖片

{美術 } 張欲琪

{編輯 } 蔡曉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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