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定向學堂:錢唔放銀行可以放邊?

文章日期:2020年12月13日

【明報專訊】短短數日,立法會前議員許智峯及其家人、好鄰舍北區教會及傳道人夫婦銀行帳戶相繼遭凍結,事件引起了公眾疑慮,在香港政治環境變壞下,原來存放在銀行的儲蓄也有突然拿不回來的風險,從而引伸的思考是:如果我們不將儲蓄放在銀行,還可以放在哪裏?難道要像特首將現金統統放於家中?人不能離群而獨居,許寶強老師的讀書會報告也提醒說無人可以離開金錢世界,我們於是請教不同金融專家指出市面可見的6種方法。

其中,早在4年前已用盡各種工具,逐步將八成半資產搬離香港的前大學講師K(化名)就分享,在許智峯事件發生後,他又即時申請多張連結加密貨幣戶口的信用卡,他這樣分析箇中心態:「現在香港人有一種弔詭的攬抄心態,真正安全的做法應該是錢跟身,但為何我們卻將錢放到離岸、擺離身呢?就是一種就算我無,都唔畀你(政府)有呀。」

受訪者總結所有方法均存在風險,強調分散風險的重要,然而在實際操作的層面,這亦等同香港人將資產搬離香港,對香港銀行投下不信任票,到頭來會影響金融的穩健。

1. 放在家中

好處:人人都做到,有錢跟身安全感大

潛在風險:被盜竊、搜查令

首先,從事香港金融法規業的fb專頁「規佬筆記」版主規佬說,將放在銀行的金錢換成實物黃金、現鈔、名表放在家中,「這些實物某程度上是帶得走,但是入境外國時都有可能要申報,最好留意目的地的要求,以免有洗黑錢的嫌疑」。K同意將現金跟身某程度上是最安全做法,不過就提醒存放現金於家中會有失竊風險,「就算無賊偷,都會被蟲蛀和被火燒」。

有搜查令可暫時扣起

香港銀行從業員、香港金融業職工總會主席郭嘉榮則認為,將現鈔放在家中是最冒險的做法,因為如果現在大家擔心的是因政治理由被凍結資產,一旦警方持搜查令上門拘捕,所有存放家中的物品一樣都會被帶走、暫時扣起。

2. 在港開立虛擬銀行戶口

好處:受金管局監管,有存款保障

潛在風險:被凍結

許智峯是在本月3日宣布流亡海外,6日發文指自己和家人的匯豐銀行戶口被凍結,其後一度獲解凍,但在7日再被凍結。而好鄰舍北區教會及其會堂主任陳凱興和家人的匯豐銀行戶口亦在本月7日被凍結。由於兩宗個案都牽涉匯豐,引起匯豐存戶憂慮,網上也有熱議將存款搬至本地虛擬銀行戶口。

戶口在港 照樣可凍結

虛擬銀行是沒有實體分行、利用網上平台提供存款和借貸等服務的零售銀行。至今,金管局批出了8個虛擬銀行牌照,包括眾安銀行、螞蟻銀行等。這些虛擬銀行受金管局監管,享有最高50萬元存款保障。

不過,郭嘉榮指出,只要警方有合理懷疑資金牽涉罪行,就可以向法庭申請凍結令,全港不論是傳統銀行還是虛擬銀行,只要收到指令必須按當局指示凍結戶口,「就算你將黃金放在保險箱,銀行都有可能凍結保險箱;亦有人提議用數碼貨幣,但只要戶口根據地是在香港,都有被凍結風險」。

但若然並非干犯金錢相關罪行,道理上警方毋須凍結資產,但郭表示:「其實你一旦被搜查,銀行已經不夠膽讓你移動資金。因為如果後來執法部門才說發現資產和罪行有關,誰敢揹飛?銀行不做就會被告,如果銀行從業員放了人走,負責的從業員最嚴重是要罰款100萬,監禁兩年,誰敢揹飛?」根據《有組織及嚴重罪行條例》及《販毒(追討得益)條例》,任何人,包括銀行,如知道或有合理理由相信任何財產是犯罪得益,他必須停止繼續處理有關財產,否則即屬犯法。

3. 離岸戶口

好處:暫無被凍結風險

難處:開戶門檻高

由於資產放在本地就有風險,郭嘉榮說「走資」大方向始終是將資金移到外國,「最多人說開設離岸戶口,因為暫時據香港法例,如果要凍結離岸戶口,或執法部門只是單純想查證離岸戶口的資料,就算該銀行在香港有分部,都是要經過律政司等司法部門程序,和外國政府或司法機構作出法律互換程序,才可以拿到離岸戶口資料或凍結戶口」。至於有人質疑匯豐香港收到港府指令,亦有可能同時凍結該客戶的匯豐離岸戶口,郭則指根據現行法例,本地執法機構暫時未能做到隨時可以凍結離岸戶口的程度。

離岸戶口要如何選擇?郭嘉榮提醒主要留意離岸戶口所在地和當地法規,以及留意如戶口設有提款卡供持有人在香港提取港元,需要收取的服務費。規佬就說:「匯豐、渣打、花旗這些國際轉帳的手續費可望豁免而且即時到帳,效率較高。」而消費者委員會在上月就發表了詳細報告,檢視11間本地銀行開立離岸或內地帳戶服務的收費和注意事項。

K則說自己用了很多不同方法轉移資產到外國,唯獨沒開傳統離岸戶口,因為離岸戶口門檻以最少持有100萬港元現金起跳,但他大部分資產都用於投資,沒那麼多閒置現金。「是不是有這麼多人有如此多現金呢?就算有這些數量的現金,是不是要放在銀行戶口?如果有人身家豐厚,有餘錢放在銀行,那班人一早做了離岸戶口。現在說要開戶的都是偏向中年以上,和比較保守、舊時代少少的人做的。」

4. 海外虛擬銀行

好處:門檻較低

難處:開戶困難,亦有被凍結風險

由於透過本地傳統銀行開設離岸戶口門檻較高,不少人轉投海外虛擬銀行戶口,英國虛擬銀行Monzo、Revolut都是熱門選擇。以Monzo為例,暫不設存款門檻,而且受英國金融服務補償計劃(FSCS)保障,設有每人最高8.5萬元英鎊(約87萬港元)存款保障。用戶只需在網上成功開戶,就可以網上過數,亦會收到實體提款卡,可在歐洲經濟區(EEA)國家免費提款(新措拖是30天內提款250英鎊以上要收取3%手續費),因此有不少網民戲稱它為「難民卡」。

K指他持有英國Wirex和瑞士Dukascopy的虛擬銀行戶口,但最近申請Monzo、Revolut戶口都失敗,他懷疑和今年10月英國政府宣布持有BNO護照港人明年可申請移民英國有關,因此一時間湧現大批港人開戶為移民事前做準備,但Monzo原只供當地人使用。「早期香港人開戶Monzo手續相對簡單,只需登記一個當地郵政信箱(PO Box)就可以。但現在全部開不到,只要是PO Box就不受理,而且會確認你的IP地址。」規佬亦提醒,Monzo和Revolut等行都有被投訴無理凍結資金,而且跟進過程比較混亂,亦存在風險。不過,郭嘉榮就覺得海外虛擬銀行尚算安全,因為基本上外國都設有一定存款保障。

5. 海外投資

好處:門檻低

難處:投資涉及風險

K提到,另一個較少人想到的方式是海外投資,例如開設美股戶口,「美股戶口雖然主要是供人投資用的,但如果我看不到適合的股票,只是將資金放在戶口中,你亦無可奈何」。他帶點悲傷的說自己作為一個「中佬」,其實不以炒賣為目標,因此以往都鍾情香港的房託基金股票此類收息股,可惜是現在於香港新上市的股票大部分都是國內公司,「其實現在認識美股公司還多過港股公司」。

規佬亦建議,香港人本身喜歡買「磚頭」,亦可以考慮將香港物業轉成海外物業,「香港租樓不平,在外國隔山買牛有風險,但,兩害取其輕囉」。郭嘉榮就提醒,在外國買樓需要留意找尋合適管理公司處理收租的問題,此外很多外國樓宇牽涉複雜稅務問題,「你要明白投資工具的回報率往往是和它的風險及投資成本成正比」。

6. 加密貨幣

好處:全球通用

難處:投資涉及風險

「人們說走難要買黃金還是白金,你問我呢,我覺得拿着一隻USB,入面是一個電子錢包,有些加密貨幣如比特幣最穩陣。只要有一條匙,即一串虛擬數字,我身處在任何可以上網的地方都可以提款。」K稱。記者問,那不見了USB怎麼辦?K解說有很多種方法可以取回密碼,「你亦可以像阿婆一樣抄低一串密碼在紙上,這樣都安全過將所有現金都放在家的女士呀?」

K在許智峯宣布戶口被凍結後,就決定馬上開立英國Wirex戶口,Wirex結合了加密貨幣和虛擬銀行功能,可以將加密貨幣轉移到Wirex信用卡或提款卡。「原本我在2017年買加密貨幣是為了支持去中心化思想,同時用作儲存和炒賣工具,從沒考慮過日常交易作用,但許智峯事件是令到我覺得不行,要馬上做。可以將0.01或0.005元比特幣即時轉帳到提款戶口,令到我不止將加密貨幣靜置那兒,而是可以用於日常生活。」他說在周末開戶,3日後實體卡已到手。

資產波幅大 了解再入手

不過,一談到加密貨幣,規佬說資產波幅大,建議要深入了解才入手。K則反駁:「許智峯的事(被凍結戶口)令大家真的覺得銀行靠不住。其實我作為一個教書佬,我經常說的例子是由近代宋朝有銀號,到西方社會的東印度公司其實都是一間私人公司,都只是因為和他們做生意的商人相信放了銀両在這裏,最後拿着票據,他日你會交回同樣等值的銀両給我。所以貨幣的必要條件其實就只是一個個信字。」

※香港銀行制度是安全的

三名受訪者都說,其實每個處理資金方法都有風險,因此最重要是分散風險,切忌將所有雞蛋放在同一籃中。郭嘉榮說不論財富多少都是財產,每個人都有分散風險的權利,「最重要是視乎自己每個月使費多少,以及評估日後有多少資金暴露於風險之中,進行風險分散」。

歸根究柢,到底現在放錢在香港銀行安不安全?郭說香港的銀行制度是絕對安全的,但由於政治因素,現在香港的地區風險無疑比以前高,而且他稱今次許智峯和教會事件,是他見過史無前例地連家人的戶口都一併凍結的例子。「好明顯見到政府想經過銀行的手去做一些事,但是做完之後,又將所有責任推卸在金融系統身上,這是一件恐怖的事來……當市民和金融機構站在對立面,當海外投資者對於金融系統完全失去信心,其實是在謀殺香港人。」

至於以上方法是否同樣適用於面對制裁的政治人物?K說道,就算沒有被制裁,政客議員一類政治上曝光度高的人物(politically exposed person)本就很難成功開戶,離岸戶口或虛擬銀行亦同。

回頭再看,將錢存進銀行一直是近乎零風險的理財方法,存款不會被盜竊、提存方便,亦能輕鬆賺取利息,加上銀行受政府監管確保財產安全與人員操守,所以才「行之有效」。正如郭嘉榮所說,站在銀行角度,並不會冒着被吊銷牌照和犧牲聲譽的風險,無故動用客戶資金監守自盜,亦只會根據客戶的指令去投資資金,因此在一般情况下,銀行制度是安全和穩健的。

文˙ 彭麗芳

{ 圖 } 資料圖片

{ 美術 } 張欲琪

{ 編輯 } 林曉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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