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造星》劇場元素矚目 劇團公演停擺 錄播尋出路?

文章日期:2020年12月18日

【明報專訊】《全民造星3》近日在一片傾頹的大環境下做出聲勢,甚至被形容為有「療傷作用」,作為一個大眾娛樂節目,今季其實可以從參賽者的表演中看出劇場表演的元素;同時政府因應防疫再次關閉表演場地,令剛重拾節奏的劇場界再受打擊,在掙扎求存的關口,向來珍視與現場觀眾直接交流的業界,也在探索尋求當局准以錄播繼續表演的可能。

Wish大受歡迎 劇場表演入屋

《全民造星》是由ViuTV舉辦的大型選秀節目,以塑造香港新一代明星為招徠,今年來到第3屆,主題是「藝人再出道」,今周舉行20強比賽。早前50強的比賽中,有一個表演項目名為Wish,由5人組成一隊表演,而表演內容是5人看到一支射燈打在舞台中間,嘗試躋身到射燈下,他們用形體和唱歌表達該競爭,也象徵他們成為明星的欲望。其中一名表演者,即《全民造星3》的參賽者、演員Buber(麥詠楠)受訪時說,綵排時收到的意見兩極,「譬如花姐(《全民造星》監製黃慧君)是鍾意的,但是有工作人員就說觀眾未必會明,未必會鍾意」。

先設計場景 表演者真情流露

表演最後在觀眾間大受好評,Buber提到,其實她和組員在表演設計方面考慮了很多,「我們5個人去爭這盞燈,那你就會明顯見到,哦,這盞燈一定是有意思的」,漸漸觀眾便會思考「為什麼這個場景燈是粉紅色的,為什麼我的燈是白色的spotlight」等,又例如化妝,「譬如Zeno(顧定軒)面上有鼻貼般打橫一條白色線,Manson(張進翹)就是一條線由額頭去到喉嚨,我就是眼睛上有兩條線,這些都有其象徵意義」。

節目以「真人騷」形式舉行,幕後片段可見導師林二汶及她找來幫手的梁祖堯,綵排時跟參賽者做工作坊,平日較少接觸舞台劇的觀眾未必知道,當中不少是劇場表演的練習方法,譬如先設計一個場景,要求表演者用想像力參與其中,挖掘自己的感受,從而尋找可與觀眾用情感交流的狀態。

演出帶藝術感 觀眾受落

Buber說,項目名字是《約定》,表演歌曲是《給十年後的我》,他們花了整個星期做workshop。該項目在ViuTV的YouTube頻道中累積了超過19萬點擊率。其中一個workshop要他們想像自己在房間,從後面走向鏡子,一條直線就是由出生至今,向前走一步,可以是想起食第一粒朱古力,第一次拍拖、失戀,升大學,第一次演戲等,「每一個人都有心目中的回憶,有些人會在有些位置停很久很久才走一步,那你不會知大家在想什麼,那個workshop,大家都走到崩潰……」後來表演出街,參賽者在台上對着布偶,也就是與10年前的自己對話,以及唱出歌曲《給十年後的我》,成功感染了很多觀眾。

舞台劇演員、《全民造星3》評判之一梁祖堯,也對觀眾的反應喜出望外,回想看Wish的表演時很佩服表演者,「他們選擇用這個比較抽象的方法,在電視上做給大家看,而抽象的表演方法,就是不直接告訴你我在做什麼,你要去感受、去聯想,我覺得很大膽,這正正是香港觀眾最不習慣做的一件事」。Buber也有差不多的看法︰「其實我感覺到觀眾有進步的,是共同進步,即是等於為什麼他們今次會喜歡一些所謂藝術一點的舞台,原來觀眾沒有我們想像中喜歡TVB式的電視劇,原來他們接受能力都高的。」

重視現場感 「見到大家的心」

舞台劇重視「現場」感覺,今屆《全民造星》似乎有較多劇場元素,梁祖堯相信與導師的劇場背景有關,「彭秀慧是劇場人,林二汶都是一個現場表演的人,她是歌手但我覺得她最好看的是現場表演,我又不認為我們在做的事情是舞台劇來的……我們每一晚的表演都是為當晚的觀眾去做,而拍下的話,那件事,那個生命就減少一半」。大概做現場表演要打動人,總是要掏心掏肺,由參與workshop開始,到上台演出,無論是現場的音樂、舞蹈或戲劇表演,都一絲不苟,Buber說︰「劇場是很美好的地方,而且很容易見到大家的心。」

他們都很高興全民造星這個舞台成功引起大眾對劇場表演的關注。●

未能重返舞台 劇團錄播無期

另邊廂,以現場表演為本業的劇團並不好過。當中兩個劇團,一條褲製作和影話戲,實體演出均取消了,前者趕及將劇場演出錄影,盼透過線上播放避過血本無歸的結局;後者最後卻被迫取消直播演出。疫情之下,到底有沒有更好的方法平衡劇場表演及防疫,錄播又是否一個選擇?

11月24日,香港政府宣布收緊一系列防疫措施,其中康樂及文化事務署(康文署)11月30日起,所有轄下場地表演的演出者需要在表演期間佩戴口罩,否則須於表演的72小時前接受檢測並取得陰性結果,方可繼續表演。之後政府於12月1日宣布,由12月2日開始,在之前的條件之上,康文署轄下表演場地只能作綵排用,及以直播或錄播方式演出。然後12月9日,康文署又宣布12月10日開始暫停開放轄下的表演場地。根據12月5日香港舞台藝術從業員工會記者會公布的數據,當時最少104場演出、1000名從業員受影響,估計全行損失達670萬元,但計算這個數字時,依然有錄播演出的可能。

一條褲:前作網上錄播 虧損減少

一條褲製作的《長夜守燈》,本來在12月4至6日表演,劇團趕在第2項措施公布前拍攝表演(未播出),今年他們也曾有一個表演需採以錄播形式,劇團行政經理潘藹婷表示,6月的《捌次二〇四七》演出取消,後來便改為網上錄播,原已購票的觀眾可選擇退票或改為觀看網上錄播,當時沒有太多觀眾退票,作為對表演及劇團的支持,加上有身在外地的觀眾購買錄播門票,結果數字上最後虧損減少至「幾千至萬幾元左右」。問到對比封場,如果政府容許錄播,會不會已經幫到業界好多?她認為是會的。

影話戲:網上一收費 觀眾較多猶豫

影話戲的《惶恐之城︰看著你的溫柔》原定於12月11日至13日表演,他們在12月8日宣布改為直播演出,然而12月9日因應政府翌日封場的措施,宣布網上直播被迫取消。藝術總監羅靜雯表示,其實直播的團隊已經準備好,但收到消息後又突然要解散拍攝人員,朝令夕改的政策是令劇團行政及安排表演非常困難的主因。關於錄播和直播,羅靜雯認為「香港的觀眾不是太習慣網上演出」,今年不同的表演也有facebook或Zoom直播,或者錄影在一些收費平台上播放,「免費的節目很多人(觀看),但一收費觀眾就比較多猶豫」,加上劇場表演的對象中,年輕人不多,較多是中產及上了年紀的人,他們可能更加難適應網上表演。

影話戲曾經做過一舞台劇《扣題》的網上直播,此劇同時有實體演出,羅靜雯的觀察是,如果實體演出的門票售罄而觀眾對表演有興趣,也不介意購票在網上觀看,當時最後一場直播購票的觀眾人數亦飈升。她再提到在英國,Arts Council England早在2016及2018年已有在網上播放表演或呈現藝術作品的研究,以「Live-to-Digital」為主題,其中一個結論是網上表演不會影響實體觀眾的入座率,觀眾不會視之為實體演出的替代品,而只是重要的複本。疫情下這個發展會有什麼改變和影響,暫時不得而知。問羅靜雯是否只要政府容許錄播,已是很好的出路?她覺得不行,因為實際的主收入一定是現場的票,網上演出對觀眾而言是第二選擇。

封場以外 錄播退而求其次

香港藝術發展局大會委員及戲劇組主席李俊亮,多次向康文署方面詢問疫情之下的安排,以他了解,康文署屬於被動角色,需諮詢衛生署的意見,磋商過程中,康文署未能定到封館的準則,或如何提早知會相關人士;他認為署方主要跟從公務員在家工作的政策,用一刀切的方法關閉場館。另外,他指出,其實每個劇團如何計算收入,以及會導致多大的虧損,也要以個別個案理解,例如面積不同的大劇院和黑盒劇場所需的設備已有不同。對於錄播及直播等網上表演方式,他認為是「退而求其次,無辦法之中有個缺口,做一些事情」,也希望尋求一刀切直接封場以外的可能。康文署回覆電郵查詢,對於防疫措施下表演場地的安排,暫時未有新的補充。

此報道刊登的前一日,舞台劇界發起就第4波疫情的聯署,多個劇團參與其中,要求政府當局採取幾個行動,第一個訴求是︰「盡快在做足防疫措施下重開劇場。」

文:胡筱雯

編輯:蔡曉彤

美術:張欲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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