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旬「愚者」 畫筆記錄童年回憶 手繪封重現消失的香港

文章日期:2020年12月23日

【明報專訊】一疊一疊的信封,上面畫着形形色色的香港地標、建築和人物、故事,逾半世紀以來,已逾七旬的畫家駱家聰創作了將近2萬張手繪信封作品。「以前用0.1針筆畫,畫斷了便是幾十塊,很貴呀!」那些年的作畫,究竟畫乾了多少墨水,畫斷了多少筆頭?他沉迷於繪畫和集郵,題材從木屋區、海洋公園到辛亥革命都有,一個信封配一張對應主題的郵票,已經是質樸的藝術品。他笑說:「這是玩物喪志,太沉迷,英文則是6個大字——STUPID!」但沒有他這樣的愚者,我們又怎會有機會欣賞這些作品?

駱家驄退休前是珠寶設計師,見盡價值連城的首飾和寶石,偏偏他卻獨愛集郵和畫畫,閒暇便與郵為伴,以筆作畫。集郵社的前輩建議他「魚與熊掌兼得」,繪畫手繪封,他隨即醍醐灌頂,盡力創作,興趣變得比起他自己的設計本業更大。

「以前做首飾設計,教出來的學生個個比我更名成利就,全因我太堅持,為了滿足自己而不會迎合老闆和客戶。我只是性格如此,不是清高,做珠寶的大多無錢不歡,我卻不是這種人;反而透過集郵,我認識到很多志趣相投的朋友,也感受到濃厚的人情味。」即使後來他受聘成為珠寶廠長,管轄6個部門的眾多員工,他依然放棄高薪厚職轉為自由身設計師,把空出來的時間全都投放在繪畫之中。他笑着形容:「可稱得上是走火入魔了。」

虎豹荔園 珍貴民間記錄

說罷,駱家驄從其貌不揚的手推車中拿出一本本收藏着手繪封的文件夾,裏面全是與香港人息息相關的場景和地標:大坑虎豹別墅、荔園遊樂場、麗的呼聲電台、大丸百貨和銅鑼灣電車總站……「我喜歡畫一些已經消失的香港建築物,希望透過圖畫,重現我自己的童年回憶。一些古老有趣味、有歷史價值的現存建築,也是我的記錄對象。」每掀開一頁,他都能信手拈來不同的地區故事和歷史,港九新界的地標皆瞭如指掌。他說:「我繪畫的地方,有八成都是我曾經去過的,甚至是我的童年回憶。」在他為自己記錄小時候記憶的同時,也為香港歷史留下珍貴的民間敘事,純粹而真摯。

蒐資料考察「重組現場」

地標消失,單憑他僅存的記憶自然不足以「重組現場」,決定手繪封的主題和構圖後,他會到圖書館裏蒐集資料,對照那些建築在自己回憶中的模樣,「有時候也會根據自己收藏的明信片和相片,重新繪製那些已經消失的地方」。至於現存建築,他有時也會「實地考察」:「但我的寫生功力不足,常常被實際環境影響思緒,所以只會在實景前繪下草圖,回家再作修改,細細描畫當中的細節。」他更說,部分作品可能要重複畫幾遍,才到達自己的理想要求。「但更多的是自覺離題,或者畫來畫去也不達標,便會中途放棄。連我自己看見都不滿意,那些畫又怎能被其他人看到?」

郵友高價收購 拒絕割愛

雖說手繪封於香港並非主流藝術品,但內地有不少集郵愛好者喜歡以高價收購藏品,駱家驄的作品亦被不少內地收藏家看中。「很多集郵愛好者都喜歡『以郵養郵』,將自己的藏品賣出去再換新的,但我卻只懂得一味付出,不懂得用興趣換回一點收穫。」他說:「曾經有些內地的郵友希望高價收購我的手繪封,也被我婉拒了。若你們嘗試過藝術創作便會知道,當你畫出一幅讓自己稱心滿意的作品時,你怎麼樣都不會捨得賣掉它啊!」後來郵友們繼續投訴,說他的作品每次只畫一封,又從不重複繪畫,何不嘗試製作一些限量的印刷本供他們「解饞」?駱家驄笑道:「那些印刷本算是賣得不錯,算是能幫補一下買顏料和筆的錢吧。」

常說「人生七十古來稀」,能夠將嗜好堅持逾半世紀,其實同樣稀奇。他說:「曾經有人批評過我的畫作是『小學雞』、沒有美術根底;也又不少藝術家說我自成一派,別有風格,其實我只是夠膽天馬行空地畫罷了。」說他缺乏技巧兼「STUPID」?若人人都能如他般筆隨心動,不落俗套,大概就是真正的大智若愚。

文:添子

編輯:劉家睿

美術:謝偉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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