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東龍「透視」生命狀態 繪畫奇幻香港大小事

文章日期:2021年01月22日

【明報專訊】楊東龍畫畫40多年,如果對本地畫家有認識的話,或多或少都有聽過他的故事。他在2000年代開始創作的作品總帶點奇幻色彩,不合比例的人物,扭曲的透視,鮮明的色彩,繪畫着香港尋常百姓的大小事。他今次帶來幾幅新作:《摩星嶺》在畫布上凝住了流動的歷史時空;《瓷狗》情節奇異,如同幻覺;《抽口煙二》是一個抽煙的女人,陪伴不能再抽煙的婆婆;無論哪一幅,都能見到這位年過花甲的畫家對繪畫的熱愛。(註﹕因應政府防疫措施,展覽開放時間以官方公布為準)

自2019年在灣仔艺鵠藝術空間的展覽後,楊東龍的新個展「日課」帶來《摩星嶺》、《瓷狗》、《抽口煙二》等新作。

是否一定要畫靚的東西?

畫展中第一幅新作《瓷狗》,繪於2020年年底,但構思卻來自幾年前,楊東龍指着畫中一個正在脫掉黑色高跟鞋的女人,說︰「一開始只是想畫這個人……想像是一個類似售樓處的地方,有很多示範單位,我想說這個人是在裏頭做銷售員的,站立到累,見到那張牀很舒服的樣子,就產生幻覺,想睡在牀上,故事是這樣開始的。」然後他又說,繪畫時那些構思、畫面總是出現在腦海,但直到自己找到一個切入點,他才會開始創作,而在這幅畫中,他的切入點是「幻覺」。

這個空間裏,還有兩個親吻的男人,在電視機中孩子如鬼魅般的倒影,張開手的外傭,並排而坐的疑似準備上班的男女,還有在右下角的「瓷狗」——在鏡子面前豎立一隻瓷做的斑點狗。這些畫面奇幻,但到底幻覺是什麼?就回到繪畫這件事上面,「其實你可以用不同的顏色去處理空間,這一件事本身已經是一種幻覺……不一定只是顏色的,顏色是舉例,可以是一個造型,可以是線條,筆觸的運用也可以」。我問他是人物有幻覺,還是他有幻覺呢?他說自己也不知道。

由2008年開始到現在,楊東龍不時會在工作室繪畫寫生油畫,今次展覽挑選了33幅畫,組成作品《寫生筆記》。這些畫描繪的是楊東龍從自己在堅尼地城工作室的窗戶,向休憩處的方向張望,所見到的人物及植物等,最近楊東龍多畫了點鳥兒,而他打算遲點會畫一些昆蟲。他在這個工作室差不多20年,畫廊的人說他見證那棵洋紫荊由又瘦又矮長到現在,它的枝葉可以伸入工作室的窗戶,要關窗就要把洋紫荊撥開。記者見他畫了幾幅洋紫荊,以為他很喜歡這植物,誰知他說,寫生是要「畫在我身邊的東西」,所以他才畫洋紫荊,其實他覺得洋紫荊「又奀又細,我一向覺得這植物的造型『好難睇』」。由此他又帶到自己對繪畫的思考,他說︰「是不是一定要畫靚的東西呢……我不是要給出答案,這個是我問自己的問題。」

下個區域就有兩幅新作品,《抽口煙二》和《小炒王》。《抽口煙二》中,婆婆口中銜着煙,但沒有點燃,摟着她膊頭的女人則拿着點燃了的煙,兩人身處大廈平台,背後是東區走廊,可推斷大廈的位置在北角糖水道附近。至於《小炒王》,楊東龍說是參考香港常見的市政大廈中的熟食中心,其中一個參考地點是石塘嘴街市及熟食中心。這兩幅畫,他談到的是透視法和繪畫的自由︰「我回想繪畫的目的是什麼呢……(就覺得)那套(正規的)透視方法,你不跟從都可以的。」同一幅中,有兩個透視不同的空間,像勉強拼合在一起,或整個地方像扭曲了一樣,加上不同的視點吸引觀眾細看,是楊東龍畫作的特色。

多重時間點交纏

來到個展最後一幅畫作,2020年完成的《摩星嶺》,也是今次展覽焦點所在之一,是由3幅畫作拼合而成的大型油畫,關於在摩星嶺這個地方不同的時間點發生過的事情。楊東龍一直都想畫在自己工作室附近的摩星嶺,而他終於找到切入點——歷史畫,並完成這幅三聯歷史繪畫。左上角有一些英軍,因為二戰時摩星嶺曾經是香港的軍事要塞,之後1950年摩星嶺是國民黨士兵及家屬的難民營所在地,楊東龍說難民營存在過的痕迹至今可見;中間的跌打舖,是現時他在域多利道所見的;而最右面的空間,是域多利道扣押中心,又稱「白屋」,是當年政治部關押政治犯的地方,由此楊東龍聯想到1966年的天星小輪加價暴動的事件中,有沒有年輕人在這裏被囚禁和虐打?畫作中有一身穿啡色大衣的男子不斷徘徊,楊東龍藉由他說明畫中的時間是流動的,在這些之上,他最想呈現的是「狀態」︰「對我來說繪畫是一個狀態……這個狀態不是新穎的,但是獨特的,因為他是楊東龍的,而不是畢加索或Monet的;而其實楊東龍都只是一個名字,大家都是一樣的,不過剛好我是用繪畫去表現(這個狀態)。」

他總結這些年來的繪畫︰「在這個狀態入面,我們才會思考自己的生命,講得老套點,其實我就是利用這件事,去感覺,我自己究竟是什麼。」

●「楊東龍:日課」

日期︰即日至3月6日(周二至六開放,公眾假期休息)

地點︰刺點畫廊(香港黃竹坑道28號保濟工業大廈15樓)

網址:blindspotgallery.com/zh-hant/

文:胡筱雯

編輯:王素怡

美術:謝偉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