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身雖在:by the body for the mind

文章日期:2021年03月17日

【明報專訊】一天裏遇上兩個關於手指的故事。

在K11看了一場頗為幽默的展覽,本地藝術單位Brainrental的Digital Fitness: An Experiential Gallery,走進場內,將各種健身器材,化為只訓練拇指到尾指肌肉的器材,戲謔我們的時代(乃至我們的未來)都奠基在由手部延伸到手機的cyborg身體:手指在屏幕上滑一滑,說有光,世界就有了光。

看展前去上了新的老師的瑜伽堂,老師的指令很新鮮,在一開始就特別指出要留意兩個點,一是手腕內側,即大拇指外側的位置,另一是腳腕內側,即內腳眼處。導師要我們在所有手掌撐地的動作裏,都要緊記將手腕內側按實在地上,而各種站姿動作中,則要留意腳眼的走向——在腳跟或腳趾公用力壓下時腳眼朝向上方延伸,緊緊植根大地同時延展向天;或在弓步動作時,曲膝的前腳,腳眼向着腳趾公反方向拉伸遠去,以增強腿部肌肉的發力及延伸。

單獨抽出這兩點,是因為我們總是忽略了這些地方,很多人做了多年下犬式,知道手掌要撐着地下,手臂延長向上,但掌心下壓的同時,手掌內外側或手指頭卻浮起,力道是用了,卻不是平均分佈在每根手指、每個指關節,乃至每個手部與地面的接觸點。腳部亦是,當內腳腕提起,使得足弓不會塌下來,脛骨也因而延伸向上,更易找到膝蓋、腳踝與趾骨間的順位。

聽着老師的指令,摸索手腕內側與腳腕內側如何施力,對整體式子、相關肌肉有什麼影響,有什麼新的體驗,然後老師的聲音傳來「Evenness is freedom. Evenness is strength」,均衡因而得自由,均衡因而得力量。

人世紛擾 均衡難得

對瑜伽感興趣的朋友都知道,瑜伽不止是身體的運動,更是在日復日的訓練中,對身體有更大的察覺與敏感,感受此身與當下的合一,從而收攝混亂的心象,將自己從此時此地的煩惱中剝離,從而得自由。

當然那不是輕易能到達的境界,另一名老師常耳提面命,瑜伽是「by the body, for the mind」。練習不同式子讓身體沉澱,讓身體感知,讓身體伸展,最終穿透紛紛擾擾,無從停下的心神,撥開亂象明白生存的真相。

但現實是均衡不可得,人世偏向紛擾。在展場門口等待進入時,邀請來看此展的朋友跟我幻想幾十年後,人類習慣了只用手指去控制虛擬與數碼的世界,現在先進入此展去使用不同手指健身工具,提早訓練,迎接手指控制的世界。離開展場後,由與友人晚餐時的各自滑手機,到乘車時百無聊賴打機,到回家洗浴後躺在牀上看劇集與覆信息,我的人生癱軟成只餘手部活動。

一邊在每天練習中希望出世,一邊一頭扎進手機的世界。一生就是如此分裂。

文:方太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