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uble F:由張國榮到方中信

文章日期:2021年05月12日

【明報專訊】近日為評論家、作家洛楓小姐拍了一條短片,講香港文學改編電影,她主力講解1988年的《胭脂扣》、1993年的《霸王別姬》與2000年的《花樣年華》,橫跨不同時代。洛楓表面講文字與畫面的關係,實則如她所言,這些流行文化是我們的印記:「我們是什麼年代、什麼年紀聽什麼歌、看什麼電影,那就是我們的記憶。這就是關錦鵬、王家衛,他們很努力去做的事情,用所謂的流行文化或畫面影像,去捕捉或保留香港的記憶與歷史。」

始終是研究張國榮的專家,她講述《胭脂扣》一段尤為精彩,當然我們知道在陰間等了53年上來陽間找人的如花,這場約定暗合了《中英聯合聲明》草簽時提出的50年不變。而如花尋尋覓覓,最後發現十二少當年沒有死去,苟且而生,見面一刻,一切幻滅,洛楓小姐說得感觸:「現在回看感觸很大,面對一個無法給你承諾的人,她不能做點什麼,她不能殺了他,不能叫他即刻殉情,不可能,十二少已經年老色衰了,承諾已經變了質。唯一方法就是撤退,離開陽間輪迴再生。到了最後,今天再看這部電影,你會追問承諾:誰給出了承諾……所有東西,以前能夠掌握的已經不在手上。」

很多人知道《胭脂扣》,洛楓的講解卻叫我想起,另一場橫跨50年的約定,不過今次不是由過去來到現在,尋找早已失去的,並在最後放手、放開所有,回憶也不再重要,倒帶着多一點希望與愛。說的是與《胭脂扣》寫於差不多時期,又同樣改編為電影,早《胭脂扣》數月上映的《朝花夕拾》。師太亦舒半化身其兄,也信手拈來一個科幻故事:由未來走錯空間來到現在的陸宜,遇上方中信,本對承諾不置可否,卻在終要離去當下回到未來時,在即將失去中察覺承諾與回憶之重。

守約的人被遺忘

《朝花夕拾》借用了魯迅的書名,也表明了一種錯誤的時間觀,固然講的是陸宜誤闖時空之門,又何嘗不是香港這種一直的邊緣地帶、錯誤時機引致的曖昧處境?尤其這種處境與氛圍,影響社會每一層面,當然包括流行文學——小說的內容當然或多或少是香港的隱喻,比如陸宜想回去未來,叫方中信幫她聯絡國防部,方的回答是:「雙陽市沒有國防部,雙陽市不是一個國家,你忘了?」而陸才恍然大悟,記起這一重來,在亦舒設想的未來中,雙陽市沒有擺脫現在之命運,一樣是一座城市。

《胭脂扣》是從過去來到現在,結果立約之人早已毁約,《朝花夕拾》則是50年後的人到50年前的時空一遊,卻在回到本來的時空後,發現承諾愛她之人在她走後一直愛着她。當年這套電影不若書本叫座,票房比《胭脂扣》差太遠了。而由張國榮到方中信,畫面裏沒有守住約定的十二少成了香港電影史上永恒的經典,在電影裏守住承諾愛足餘生的角色方中信,卻隨着電影沒有太賣座而漸為人忘記了。

想看洛楓小姐的短片,去YouTube尋找「文學告白Brunch」及「洛楓」就可找到。

文:方太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