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棄以外:「遺物轉化」連結逝者 say hello again

文章日期:2021年08月17日

【明報專訊】親人離世後,遺下一屋物品,牽連太多情緒回憶。若丟掉太絕情,留下又怕觸景傷情,令人不知如何處理。原來除了丟掉或留下兩個選擇,還有一個「遺物轉化」的方式,把逝者遺下的衣物轉化為其他可以紀念的家用物品如咕𠱸、相架擺設等,幫助生者過渡哀傷。

身體感受衣物 表達情緒

香港寧養社會工作者學會創會會長兼註冊社工吳宇峰說,這個概念是在2012年左右由澳洲的Mary Burgess發起,她的丈夫逝世後,她把他的毛衣拆成毛線,重新織成頸巾、披肩等,把遺物以另一形式再生,後來便衍生出「遺物轉化」的概念。

吳宇峰解說,遺物轉化工作坊一般是10至12人的小組形式,社工會邀請參加者挑選逝者留下的2至3件衣物帶來。首先參加者會一起做靜觀練習,回想衣服跟逝者的關係,或與此相關的逝者生前回憶,藉此釋放壓抑的負面情緒。「有時候參加者自己哭不出來,但聽到其他人的相似經歷,反而會哭出來,參加者之間可以互相支援情緒。」社工也會邀請參加者把衣服放在耳邊、觸摸衣服,細細感受衣服的質感,「平常我們太慣用腦袋思考,或用言語表達;但其實我們的身體感覺,也是表達、感受情緒很重要的途徑」,吳宇峰說。

鼓起勇氣執屋 舊衣改造咕𠱸

然後,社工會讓參加者再次決定是否要把帶來的衣物剪破,轉化成其他物品。在參加者下定決心後,他們便會一起把衣物剪開,開始縫紉等工序。如果參加者對於縫紉技巧沒有信心,也可以請社工代勞,「但通常我們會留一點簡單部分給參加者去縫,例如咕𠱸的鈕扣帶」。而最後亦是最重要的一步,社工會帶領小組一起debriefing,讓參加者講出自己在過程中的感受和想法。

訪問當日,吳宇峰帶來了兩個大咕𠱸,這是Ariel(化名)為她逝世的母親所做的。兩年前她母親不堪10年的抑鬱症折磨,跳樓輕生。她和母親的關係一向很親近,母親突如其來的死亡令她大受打擊,「我花了好一段時間才能鼓起勇氣,回去媽媽家中執拾遺物」。她對於該把遺物留下還是丟掉更感矛盾,後來她在網上看見香港寧養社會工作者學會的「遺物轉化」活動,因工作事忙,她便把幾件母親生前常穿的衣服委託給社工代為製成咕𠱸。

遺物不應成禁忌

現在咕𠱸放在家裏的房間,雖然仍會勾起絲絲難過的情緒,但Ariel感覺母親跟她的距離近了,感覺她每天在看顧着他們,「有時我會『想和她聊天』,之前是在自己的腦海中想像,現在我攬着咕𠱸,就像是攬着媽媽和她聊天一般」。她很感恩有「遺物轉化」這個活動,「我媽媽的一些衣物一直放在家中角落,但其實你是不會有勇氣拿出來的;不拿出來的話會感覺跟她很遙遠,但拿出來又會很hurt。如果你轉了做另一些比較日常、平日家中會有的物品,你會感覺舒服一點」。

吳宇峰說,華人社會對於死亡的忌諱及避談負面情緒,往往令人更難以走出親友離世的哀傷,「大家把哀傷視為一種病,常常對逝者親友說『你要快啲好番』;又或者叫他把逝者的東西全部丟掉,認為這些東西『不吉利』。生前最親的人,死後竟然變成了禁忌」。吳宇峰引用哀傷輔導大師Robert Neimeyer的話,21世紀的哀傷輔導不單是「say goodbye」,更應該是「say hello again」,如何與逝世親友重新say hello、重新連結,也許經過轉化再生的遺物可以是一個很好的橋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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