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泊爾人建文化橋樑 在港保育啹喀兵歷史

文章日期:2021年09月14日

【明報專訊】歷史會隨時日過去、環境變遷而被世人淡忘。有些人卻奮力抓緊歷史留下紀錄。啹喀兵(Gurkha)在香港的角色,隨九七而淡出香港人的視線。今日,居港的尼泊爾人,不少都是昔日啹喀兵的後裔,以香港為家,但他們對尼泊爾的文化、啹喀兵和香港的歷史,認識多少?香港人對這段記載不多的歷史,又是否已經遺忘?啹喀兵後裔Amod Rai致力拼湊碎片,成為啹喀墳場信託基金(Gurkha Cemeteries Trust)的發起人之一,透過這非牟利慈善團體,保育啹喀兵歷史和價值。唯有守護歷史,才可以好好構建未來。

Amod Rai跟香港的淵源,要由1997年說起。年少時,他從駐守香港的啹喀兵同鄉口中聽說過香港,從功夫電影見識過有李小龍、成龍的香港。他印象中香港是國際化城市,大部分人會說英語、友善。1997年4月,他初次踏足香港,19歲的他覺得眼前的地方跟自己聽說的有點不一樣。一切都陌生而新鮮,卻也跟香港人有言語隔閡,感覺孤立。

助少數族裔開拓網上學習

Amod的爺爺,是英殖印度時期的啹喀兵,他太太則是駐港啹喀兵的後裔。不少啹喀兵後裔見證香港變遷,最終在香港安身立命,以香港為家。Amod在香港由少年生活到中年,當然了解少數族裔面對的難處。他曾經在香港的小學和中學擔任行政工作多年,學校有少數族裔學生就讀,他成為家長與教師之間溝通的橋樑。「受制於本地教育系統和政策,少數族裔的學生往往得不到切合所需的教育,本地教師亦未必得到足夠培訓處理少數族裔學生遇到的問題。」以他觀察,「少數族裔尚且能應付小學課程,踏入青春期後,學生往往會追尋身分認同,但中學內容未能滿足學生需要,少數族裔覺得被孤立,追不上課程進度,往往輟學」。要改善教育制度並不容易,Amod選擇開拓新路徑:網上教學。他聯繫可提供網上課程的美國學校,讓想繼續學業的少數族裔學生,在本地教育制度外有多一個選擇。

Amod重視教育,源於家庭的身教。他的祖父未當啹喀兵前曾接受教會學校良好教育,加入英軍後亦嚴守紀律,是個守時、獨立、勤奮的人;而父親同樣受過良好教育,是尼泊爾一間鄉村學校校長。他回憶說:「家裏閱讀文化很強,家人會在城市購買很多書籍帶回他們居住的偏遠地區,讓家中儼如圖書館。」

Kukri彎刀 日常用具世代相傳

因為歷史緣故,啹喀兵大都來自尼泊爾的幾個原住民部落。Amod聽說早年入伍沒有太多規範,及至二戰後、1970年代才加入遴選制度。問他年少時有沒有想過步祖父後塵,加入啹喀兵行列?他笑言這是部族傳統,年少時自然有想過,但慢慢覺得自己對資訊科技和教育更有興趣,沒再考慮參加選拔。啹喀兵英勇善戰,甚至有人說他們寶刀一旦出鞘,非見血不可。他笑言那不過是傳說,啹喀兵隨身攜帶的彎刀叫作Kukri。「那是山上尼泊爾部族的日常工具。在喜馬拉雅山區域聚居的部族,會用它除草、伐木斬柴、切割動物作食物。刀鋒近刀柄位置有缺口,那不是刀鋒崩壞,凹位設計是為了讓血順暢淌下,不會沾染刀柄導致使用時滑手。」他說:「昔日中國人和日本人有跟大師學劍的傳統,尼泊爾人的Kukri就是部落間世代相傳的工具,毋須拜師學習,而是由祖父輩教予父輩再傳授予下一代。啹喀兵把世代相傳的日常用具隨身攜帶。」

設基金定紀念日 記祖先貢獻

Amod表示,即使在尼泊爾,學校也沒有教導關於啹喀兵的歷史,遑論在港尼泊爾人會通曉相關歷史。居港尼泊爾人可從家人身上學習節慶習俗,至於歷史,除了靠在世啹喀兵與後人口耳相傳,也得靠有系統地記錄和研究。啹喀墳場信託基金(GCT)在港創立超過10年,透過舉辦不同活動,宣傳及保育啹喀兵的歷史和價值。正如Amod所說,「啹喀兵的後裔以香港為家,家之所以為家,需有其歷史、傳統、語言等。啹喀兵的歷史沒有受到政府重視,就由民間團體着手」,這正是GCT成立的原因,「啹喀兵不止是尼泊爾人的歷史,也是香港歷史的一部分」。

啹喀兵由1948年到1997年駐守香港,守衛邊界治安,於天災現場擔當支援工作,連拆除在港發現的二戰炸彈也是啹喀兵工作。他們的貢獻隱沒於歷史之中,無論香港人或是尼泊爾新生代,對啹喀兵所知也有限。GCT選定每年4月5日作為Purkha Divas(祖先紀念日),一如清明節,在這天來到元朗Gurkha Cemetery,追思往昔,紀念戰爭中壯烈犧牲的啹喀兵祖先,緬懷其對維護世界和平的貢獻。

毅行者原屬啹喀兵活動

GCT亦於2018年首次主辦The Gurkha Trailblazer越野跑活動,在八仙嶺郊野公園範圍舉行12及26公里賽事,因為昔日駐港啹喀兵也會定期在那裏作軍事演練,活動讓參賽者感受啹喀兵訓練的艱巨,以籌款所得支援尼泊爾學童。其實1981年首屆舉辦的毅行者(現稱樂施毅行者),亦是駐港英軍啹喀兵的籌款活動,最初並不開放公眾參與,是軍方鼓勵啹喀兵走畢整條麥里浩徑作訓練及鍛煉耐力之用。活動至1986年演變為開放予公眾參與,年復年成為跑山界盛事。另外,現正閉館整修的香港海防博物館,將會把駐港啹喀兵歷史納入其中,Amod表示這是一眾居港尼泊爾人努力溝通的成果,「啹喀兵有份擊退納粹德軍、在緬甸阻截日軍供應鏈等。沒有啹喀兵在兩次世界大戰的犧牲和貢獻,現時的世界可能完全是另一模樣」。現代的香港城市背後,同樣靠多元種族支持和建設,Amod希望這些貢獻可以被歷史記載。

● The Gurkha Trailblazer越野跑活動

網址:gurkhatrailblazer.com/about

Gurkha Cemeteries Trust啹喀墳場信託基金

fb:www.facebook.com/gcthk

文:Selene Luk

編輯:林曉慧

美術:謝偉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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