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媽」抵受嘲諷 堅守500蜘蛛愛不滅

文章日期:2021年09月28日

【明報專訊】有「蛛媽」之稱的任希文(Hemans)有時會被罵「變態」、「黐線」、「核突」,全因她養了一屋500多隻毛蜘蛛。「我覺得關你咩事啫,我自細憎BB,都唔會話你post BB相好核突啦。」面對別人白眼,她已習慣笑着反擊。

但一談回毛蜘蛛,她眼中馬上綻放出柔情:「我當自己係阿媽,當佢哋係仔女。」別人的冷言冷語,沒減少她對毛蜘蛛的熱愛。這不止是一個養寵物的故事,也是一個如何抵擋冷嘲熱諷,守住一門興趣的故事。

毛蜘蛛 毛公仔 稱同樣得意

嘶嘶、嘶嘶、嘶嘶……Hemans家中飯廳迴盪着蟋蟀的叫聲,閉眼聽着,差點以為四周是郊區曠野。其實眼前是一整排疊滿蜘蛛飼養箱的鐵架,箱內專養毛蜘蛛,顧名思義,就是渾身佈滿幼毛的蜘蛛。為免餓壞她的「蛛仔蛛女」,Hemans會在家中長備數百隻蟋蟀。最近她還「添置」幾條蜥蜴、兩條蛇來養,弄得家裏十足一個蜘蛛、爬蟲館。然而走到廳堂另一端,倏忽飄來一股少女氣息。雪白的蕾絲紗套,妥妥貼貼地蓋着一部黑色鋼琴,琴頂擺放了不少毛公仔,鬆弛熊、布甸狗軟趴趴地伏在琴上。這端是人見人愛的毛公仔,那端是人人警惕的毛蜘蛛,怎看都格格不入的兩種東西,Hemans倒看出它們有異曲同工之妙:「毛茸茸、肥嘟嘟的,好得意啊。」

Hemans正職教琴,時有學生來她家學琴,儘管大多數人已對老師的寵物習以為常,有些人仍會「咿嘩鬼叫」,「有個五六年班的學生,總係要話好驚、好核突、好恐怖」。事實上,別說是小孩,很多成人也怕蜘蛛,正當Hemans拿出一隻墨西哥紅膝準備拍照時,同行的男攝記馬上彈開:「你畀我行遠少少,我換支長鏡先!」

4歲植樹遇蜘蛛 一見鍾情

一隻小小蜘蛛,足以嚇壞不少城市人,但Hemans從小就對這八足小動物情有獨鍾。初次遇上蜘蛛,是4歲那年,她和媽媽去植樹,一次小蜘蛛爬上她手,8隻腳緩緩在她手心經過。小妮子沒半點害怕,還驚訝蜘蛛的動態多麼獨特。中三那年,她和同學逛金魚街,看見一間有售渾身酒紅色絨毛的紅玫瑰蜘蛛的店,她發現那毛茸茸的質感,與她喜愛的毛公仔有幾分相似。在同學的殺價聲中,店主開出了一個中學生也能負擔的價錢,Hemans就這樣買下人生第一隻毛蜘蛛。

那是戰戰兢兢、既興奮又害怕的第一次。想把蜘蛛拿上手,又怕牠橫衝直撞,難以控制,「不是所有動物都可溝通的,蜘蛛想衝就衝,爬來爬去,你制止不了的。牠有可能攻擊你、咬你,亦可能一聲跳落地就跌死」。當時互聯網不發達,Hemans不懂「爬文」,只知要買蟋蟀餵牠,「不懂餵水,又不知蜘蛛會脫皮,幾個月後就養死咗」。當時她還為此哭了一陣子。

逐隻照料 每次花上8小時

不久家人安排Hemans到英國讀書,學校宿舍寒冷潮濕,不便養蜘蛛,她間中便買蜘蛛毛公仔一解心癮。幾年過去,Hemans從大學音樂系畢業,決定回港發展,最讓她興奮的是,終於有自己地頭養蜘蛛了!自此她白天教鋼琴,晚上打理蜘蛛,家中蜘蛛愈買愈多。每個星期,總有幾晚她得花上7、8小時照料蜘蛛,逐隻餵食、噴水、拍拍照。有時她安排蜘蛛繁殖,把公蛛和母蛛共置一箱,也要花額外時間看顧牠們交配,「不mon住就好易母食公,過程是好悶,但一行開又會出事」。交配成功,便要注意母蛛的懷孕狀况,到臨盆一刻,更要幫忙接生,準備合適溫度、濕度讓蜘蛛育兒。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這個阿媽不時夢見蜘蛛互相殘殺,遭遇不測,「我成日都擔心牠們,未試過夢見牠們是開心的」,她無奈地笑說。

毛茸茸的動物明明多的是,究竟為何連主人也認不到、與人類難以溝通交流的蜘蛛,偏偏得到她歡心?「可能好多人鍾意嘅嘢,我唔鍾意。除非係我本身已經好鍾意嘅,例如毛公仔、角落生物,好多人鍾意我也會繼續鍾意。」她直言不要稱她為「animal lover」,「我不是全部寵物都喜歡的」,同一屋簷下,哥哥養的貴婦狗、混種松鼠狗,她絲毫沒興趣碰牠們,河水不犯井水,多麼愛恨分明。

談音樂,也能發現Hemans的另類因子。她自幼參加合唱團,4歲便向家人要求學琴,中學考獲演奏級,中三四已認定自己將來會從事音樂行業。如今她教古典音樂為主,卻偏偏不太愛聽貝多芬、莫扎特等受大眾喜愛的音樂巨人,而是偏好常見於20世紀、實驗性較強的曲子。她也聽中文流行曲,但情緒平板、唱功欠奉的作品就可免則免,「例如我都幾憎Twins」,倒是器樂和歌喉兼得的王菀之、樂隊per se合她心意。

Hemans養蜘蛛、玩音樂,斷斷續續20多年。前者尤其讓她聽盡人們的冷嘲熱諷,「話我變態、黐線、咁核突,揦埋口面問我點解咁做,我就覺得關你咩事啫」。她直言即使自己從小討厭嬰兒,對洋娃娃玩偶避之則吉,也不會在朋友的BB相片下留言攻擊。「很多人分不清禮貌和言論自由的界線,話你怪,話你唔應該咁養動物,扮晒專家,或懶係搞笑,卻從不會站在別人的角度思考。」

眼界開闊 學會尊重人

聽得多無理謾罵,Hemans已練成左耳入右耳出的技能。她慶幸這門不太尋常的興趣,令她練成比一般人開闊的眼界,「玩蜘蛛、爬蟲的人,與玩貓狗的人,眼光是很不同的」。她說蜘蛛、爬蟲愛好者一般較包容,較尊重彼此,而她遇過一些貓狗愛好者,會以養貓狗的標準量度她,說三道四。她正色說:「當我接觸過這類人,我會學懂不這樣對待別人。」話畢她便把毛色各異的蜘蛛逐隻介紹,你看這隻墨西哥紅膝,膝上的橙紅毛髮多艷麗;還有這隻金屬粉尾,粉紅色的毛好美啊……看着看着,這些步履輕盈的小傢伙其實不可怕,可怕的,從來都是傲慢與偏見。

文:宋霖鈴

編輯:林曉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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