庖丁解「字」 逍遙古籍間 陳育強畫字繪音樂美

文章日期:2021年11月12日

【明報專訊】為什麼藝術家經歷歲月洗禮,會回歸傳統手法?人到六十的陳育強說,自己終於體會,由創作裝置藝術品到現時投入書法世界,主因其實是需要舒適的創作狀態,對藝術潮流與變遷世界興趣的減退,讓他由創作反映現實的當代藝術,轉而思考雋永的藝術。

陳育強重拾毛筆,最初是因為「腰骨」。活躍藝壇數十年的他,主攻裝置藝術,然而因為搬運舊作時「扭親」腰骨,身體狀况不再適合做那麼重的作品。陳育強仍想創作,於是想起毛筆、書法,「我開始接觸藝術,是先接觸書法的」。

「放煙花時間已過去」

1970年代,只有十多歲的陳育強,開始學用毛筆。及後他升讀藝術,興趣轉移到當代藝術上,他說「年輕人就是會對當下發生的事情較有興趣」,會想「追藝術潮流」,但如今回首卻覺得「我那段放煙花的時間已經過去了」。陳育強現時關心自己藝術創作的durability,即作品是否耐看?能否收藏?由於裝置藝術在1990年代藝術市場是難以收藏,陳育強說自己的舊作大多已被拆開、回收或丟掉。

雖然多年來沒有創作書法作品,但他認為︰「書法是我的視覺藝術的核心。」他認為書法影響他的視覺藝術,是因為每一個文字都有線條組織和構圖。陳育強說,書法要把感情投入在別人給予的構圖之中,要非常專注其中,因為「字個個都識寫啦,點解你的叫書法,別人的不叫書法?」就是要在文字既定構圖中,展現自己的技藝甚至創意。

說是創意,陳育強表示於1980至1990年代學習與成長的藝術家,都認為創作要「在傳統之中尋找自己的貢獻」。他先領記者觀看作品,書寫了北宋蘇軾的《吉祥寺僧求閣名》,策展人陳瑞琦說那是陳育強最喜歡的作品,中文和英文同時出現,在句子「過眼榮枯電與風,久長那得似花紅」旁邊,他橫寫了英文Red、Flower、Electricity等,陳育強認為作品中的文字交織成「有機和有音樂性的網」,文字句子不會整齊排列,他突破傳統書法對「行氣」的要求,按文字句子給予的音樂感書寫;陳育強最喜歡那句「觀色觀空色即空」,便把句子分成3組書寫,分別是「觀色」、「觀空」和「色即空」。

字與字之間的「鬆」

他解釋自己運用後現代藝術中「解構主義」的方法,嘗試拆解「文本」與「意義」之間的關係。其中一份作品寫《庖丁解牛》,陳育強就做起庖丁來,但他不是「解牛」,而是「解字」。原文中庖丁做到「砉然嚮然,奏刀騞然,莫不中音」,解牛可以有音樂感,所以他書寫此作,或曰「畫字」時,會嘗試把一個字不同部位之間畫得「鬆一點」,配合字詞及文本的意義;以至後來他寫及畫《逍遙遊》等等,亦用同一個方法。

旁邊有兩張作品,陳育強說自己參考了日本書道與設計。其中一件作品書寫了《道德經》的文本,其中有句「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是老子對宇宙萬物如何生成的體會,其中「一」、「二」、「三」等數字放大,於是從整個畫面的結構,數字與句子其他字的大小對比,空間感等看出陳育強對文本的體會。

在挑選文本時,陳育強經多番考慮,曾想過寫自己的詩作但認為實在不及舊人,亦要剔走只有「廉價悲傷」的作品。除了不少道家作品如《庖丁解牛》、《道德經》及《逍遙遊》等,還喜歡辛棄疾《青玉案·元夕》的一夜「魚龍舞」,李商隱《無題》的心有靈犀「一點通」,配合文本在書法中放大意境最美的幾個字,以文字內的構圖,展現畫面。

陳育強概括藝術中有「真」、「善」、「美」,藝術要「美」,但現實世界與藝術世界不同,能藉創作從藝術世界接近現實世界和人的本性,他視為「真」,比「美」更重要。如今因為老了,雖挑選文本時會思考如何接近現實,但今次展覽的作品是關於「美」,思考人性中最持久的問題,因為不再有「年輕時對變遷世界的興趣」,而「時間交換來的是人生經驗」,每幅作品都是藝術與人生智慧的累積。

■「或字 - 骨.皮與塵埃」

日期︰即日至11月28日(周一休息)

時間︰中午12:00至晚上7:00

地點︰Touch Gallery(中環荷李活道10號大館03-201及202舖)

網址︰bit.ly/3BSoXn6

文:胡筱雯

編輯:蔡曉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