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話題:收銀機的詰問

文章日期:2021年12月05日

【明報專訊】試想像當你營營役役在收銀機前工作時,收銀機印出的收據問你:「為什麼你人工那麼低?」你會如何反應?

兩天前在facebook的NO ONE WANTS TO WORK群組看到一則新聞,美國一些網民宣稱店舖內的收據打印機遭入侵,印出「反工作宣言」(Antiwork Manifesto),內容可謂發人深省。據網絡流傳的一張相片,收據內容是這樣的:

「時間是你最寶貴的資產。你不但無法再獲得更多,你一開始也不知道你有多少。為什麼你以那麼低的價錢出售你的時間?參加我們的『25 or walk』行動吧!告訴老闆你的時間價值不少於每小時25美元,他們願意支付這價錢才再找你吧。不要辭職!要他們炒你魷魚!

然後用你的時間陪伴家人;然後用你的時間陪伴朋友;然後用你的時間重新發掘興趣,然後重奪你的人生!」

twitter、reddit上也可找到類似收據,如呼籲打工仔組織工會爭取權益;跟同工交換工資資訊,一發現自己人工低於同事便立即要求加薪等。這些相片在網上出現後,有人懷疑是假相,是員工惡作劇,不過vice.com 引述網絡保安公司GreyNoise創辦人 Andrew Morris稱,其公司的確監測到流向保安不足的收據印刷機的流量增加,似乎有人無差別地大舉向連結互聯網的收銀機發出大量列印指令。

這些煽動打工仔作反的訊息不約而同指向reddit.com上的antiwork群組(https://www.reddit.com/r/antiwork/)。Antiwork群組已成立7年,但疫情其間人氣急升,尤其美國今夏出現了Great Resignation(大辭職潮),群組上那些千奇百怪的打工奇遇記、如何霸氣地炒老闆魷魚帖文為主流傳媒廣泛報道。Antiwork群組人數在疫情間大增,現時已超過100萬人。不過,人氣急升也令群組的元老們不快,認為新加入的組員往往不明白他們的理念,群組的理念是「反工作」,而不是「改革工作」。群組創辦人之一Doreen Ford(其網名是Doreen Cleyre,以向美國無政府主義者Voltairine de Cleyre致敬)經營群組已有7年,上月接受slate.com訪問稱,群組人氣急升,那些「霸氣劈炮」帖文瘋湧而來,她迫不得已限制這類帖文的出文時間,以免排擠其他帖文。她強調:「Antiwork不單只限於炒老闆魷魚。」。她曾做過不少零售工作,深感工作如何煎熬靈魂,又稱Antiwork成立目的不單只是要改善工作待遇,而是要徹底改變體系,讓人們可以有自由少點工作,甚至不工作也可以。不過,她對理念分歧還是處諸泰然,稱最重要的還是飽受工作折磨的人可在群組找到支持,並找到有用的資訊,明白可以要求加薪、不服從老闆無理要求等。

人的價值源於生產力?

美國今夏出現的大辭職潮早已引起議論紛紛,討論焦點在於疫情出現對工作的反省是否只是偶一為之,還是預視更深遠文化改變?畢竟,工作就算怎樣bullshit,大家為了生活還是要咬實牙根。今年1月,Laziness Does Not Exist的作者Devon Price便在Antiwork群組上跟成員交流。其著作或者可以為Antiwork的註腳。Devon Price在該書中稱美國文化一直沉迷工作和生產力,有所謂「關於懶惰的謊言」﹕(1)你的價值在於你的生產力;(2)你不能相信自己的感覺或需要;(3)你總能做更多。他稱,這謊言源於清教徒的信念,「時至今日,對懶惰的仇視被用來作為各種壓迫的理由,人們就算空閒時也要遭各種資訊轟炸。」有網民問他,體系改變需時,如何可以在現時的體系生活而不被壓死?Price開出的處方卻不是怎樣激進,鼓勵大家跟同事合作改善工作環境;個人生活上盡量放棄所謂 「應該做的事」,騰出時間做最有價值的活動,關心周遭社群,做一些微小但有意義的事情,讓自己不那麼絕望,「如果世界的狀况令你覺得無能為力,這是可以重新定位的方法」。

文˙林康琪

圖˙網上圖片

編輯•歐陽德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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