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話題:為強制檢疫21天埋單算帳

文章日期:2022年02月06日

【明報專訊】香港政府調整從海外地區抵港人士的強制檢疫期,由昨日(2月5日)起改為在指定檢疫酒店強制檢疫14天,並於其後7天自行監察。在此之前,政府曾一度要求幾乎所有旅客來港時要強制檢疫21天,因而廣受批評。香港美國商會表示檢疫規定削弱香港作為全球金融中心的吸引力,會長更稱因為無法接受隔離措施而將辭去會長一職。到底先前21天的要求有多不合理?我嘗試從政府公布的數據當中尋找真相。

首先,雖然旅客要持有陰性結果證明才能登機來港,不過外地的檢測結果或有錯漏,也不排除旅客在來港的旅程中受到感染,所以來港後仍要隔離和接受多次檢測,是可以理解的安排。問題的關鍵是通常要在來港後第幾天才病發或被檢測到,與21天的檢疫期能否對應。

分析:99.2%案例兩周內呈報

為回答這條問題,我在政府公布的「2019冠狀病毒病的本地最新情况」數據集當中下載了2022年1月合共1547宗個案的資料,然後選取當中521宗被分類為輸入個案的數列。當中有8宗個案的狀况為復陽,排除在分析之外。剩下的個案比照政府發布的「曾乘搭的航班名單」,查核他們的抵港日期。有些機組人員和船員沒有列在名單之內,則通過政府每晚發布的新聞稿當中尋回他們的抵港日期。經查核後,有一宗未能確定抵港日期而排除在分析之外,最後得出512宗個案為分析基礎。日期計算以抵港當日為第1天,過一晚後為第2天,餘此類推。

經統計後,最常見的情况為抵港後第3天呈報(232宗,佔45%),平均則約第4.5天呈報。有92.4%的案例是第7天或之前呈報,有99.2%的案例是第14天或之前呈報。僅有一宗(佔0.2%)要到第22天才呈報(見圖)。

以上的數字和外地的研究脗合。有研究指出,Omicron的發病和傳染期比過去的變異毒株要短,平均潛伏期約為3天,傳染期只有5天。傳媒訪問西班牙拉里奧哈國際大學的傳染病專家索里阿諾博士,他指病人被Omicron感染後一天之內病毒就會在體內複製,在兩天內就能檢測出病毒。

隔離期過長反而危險

按上述的數據,面對當前疫情,21天的檢疫期實在相當無謂,畢竟絕大多數的案例在第14天或之前已經檢測到。此外,過去更有媒體質疑那些極少數在第14天之後才檢測到的,說不定其實是來港後在檢疫酒店被其他旅客感染,困得愈耐反而愈危險。

過長的隔離期有巨大的潛在成本。旅客要付房租,由於酒店房間有限,因此限制了同一時間能夠來港的旅客人數,付不起錢的就不要來。親人被迫長時間分隔兩地,許多人因而決定索性和香港永別,政府自製人才外流。經歷21天隔離的無不苦嘆其間身心煎熬,近乎精神虐待。我早前在台灣經歷15天隔離,到了第12、13天已覺難受,如果要再困一星期恐怕會瘋掉。

香港政府剛推出21天強制檢疫的要求時已引來很大爭議,現在面對商會施壓總算改過來,但不代表問題已經解決。因應地區性航班「熔斷機制」,英美法等八國的航班不能來港,14天內到過這些地方的旅客也不能來港。現在要從英國回香港,得先去第三國「過冷河」兩星期,然後回港再隔離兩星期,整整一個月才能完成旅程。

與此同時,世界各地的旅遊限制正在進一步放寬當中。

星洲「共存」典範 台灣「清零」人性化

同樣由英美法出發,新加坡國民和永久居民持完成疫苗接種證明,返回新加坡時不用隔離;沒有完成接種的,則要隔離7至10日。現時新加坡已與二十多國設立「疫苗接種者旅遊走廊」,方便旅客入境。當然,新加坡可以相對寬鬆的處理入境檢疫,是因為他們正在走向「與病毒共存」。現時新加坡平均每日確診雖然數以千計,但死亡數字維持約每天1人,可說是「共存」策略典範。不過新加坡能這樣做是建基於很高的疫苗接種率,現時完成接種和追加劑的比率分別是89%和58%,香港則只有72%和15%。

同樣在東亞,即使仍在「清零」當中的台灣,現時也只要求完成接種的旅客於防疫旅館隔離7天,之後便可以選擇自行在台灣的家中完成餘下7天的隔離,再之後的第三周則可以外出但不可以群聚和在餐廳室內用餐。考慮到絕大多數個案都是在第一周發現,台灣的安排一方面維持控制,同時對旅客的壓力較小,鬆緊程度和危險程度相配。

相對於新加坡和台灣,香港的入境檢疫要求明顯要嚴厲得多。這不是純粹的「共存」和「清零」之別:「共存」有很多種,美國那種一個月死幾萬人的很可怕,新加坡的疫情則仍然受控;「清零」也有很多種,台灣暫時也尋求「清零」,入境防疫政策更曾受當地輿論質疑過於寬鬆,但卻仍可以做得比香港更人性化。

問責路徑不清 做決定膽小

如果純粹說政府官員都是追求零風險,實在難以解釋三地政策的分別,畢竟別人的官也是官。若然真的要問下去,說穿了,就是這些官員是要向誰負責吧。當問責路徑清晰,官員自然相對來說會比較敢於做事;當問責路徑不清,官員做決定時則會變得膽小如鼠。如果問責是由外在因素所決定,官員做決定時就會變得投其所好,而非純粹考慮自身社會的利益。

這些道理,香港人都很明白。雖然強制檢疫21天的要求終於結束,但香港人是否就會相信政府的防疫政策從此回歸科學?我不敢樂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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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梁啟智

編輯•林曉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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