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uble F:他們的乾濕褸

文章日期:2022年03月09日

【明報專訊】續上期談寫下符合當下香港人看的《異鄉人》與《鼠疫》的卡繆,這個與沙特並列為戰後存在主義代表人物的男子,不止以其思想,也以其俊朗形象風靡一時。或許不能說卡繆是最有型的作家——自有風格的作家與思想家太多了,無論是維根斯坦,還是Edward Said、Foucault等人,但宣稱卡繆是最有型的「黑腳」(Pied-Noir)作家應無人異議。

黑腳指出生在法屬北非的歐洲定居者後裔,卡繆1913年出生於阿爾及利亞,母親是西班牙和阿拉伯人混血後代,法裔父親原是阿爾及利亞農業工人,因一戰參軍並在對德戰事中受傷身亡,卡繆當時未滿1歲,其後在窮困中長大,也目睹當地穆斯林的不公處境,這種西方與北非本地族群共同生活的景象,也可以參見時代背景設為1941年12月的電影《北非諜影》,故事發生在戰時同為法國屬地的摩洛哥,可以見到穿阿拉伯傳統服裝的穆斯林與西方人共同生活的街景。

巧合的是,卡繆曾被時人認為是文學界的堪富利保加,後者正是《北非諜影》男主角。1946年卡繆受美國出版社Alfred A. Knopf邀請赴美宣傳《異鄉人》,他在這兒認識了後來成為其情人的Patricia Blake,當時她擔任Vogue文案編輯,她的女同事就把卡繆比作年輕版保加。

揚長避短 魅力無限

也難怪時人會將他們相提並論——二人同樣是一件乾濕褸上身,魅力無限。要知道他們皆屬中等身形,保加身高173cm,與Ingrid Bergman在《北非諜影》中對戲時要借助木箱墊腳增加高度。卡繆高176cm,在《鼠疫》一書中他以自己作原型,設定了一個叫朗貝爾的新聞記者角色,受巴黎報紙委託到阿爾及利亞調查阿拉伯人的生活情况。人物初登場時,卡繆描述「這是一個身材不高,寬肩膀,神色果斷,雙目明亮而聰明的人」。乾濕褸完全可以為這兩個風采男子揚長避短,雙排扣樣式加上大翻領突出寬闊胸部與肩膀線條,綁起腰帶則在視覺上有增高之用。卡繆也極喜歡穿劍領雙排扣西裝,同樣寬廣有氣勢。

談卡繆為人熟知的造型,除了1944年Henri Cartier-Bresson攝下的經典大衣造型外,他穿乾濕褸斜倚書房門旁的照片也廣被引用,雙手插袋、叨着煙,正全神貫注望着對面,如像有誰在與他談及什麼嚴肅話題,偏偏姿態又帶點不羈與放鬆……

大雨和失意下的一襲乾濕褸

要談乾濕褸,還少不了這樣的經典畫面:牆上時鐘顯示下午5時55分,月台上穿乾濕褸、頭戴Fedora帽的保加,在人群擠擁中不住抬手望腕表,職員呼籲乘客上車,最後一班火車將在3分鐘後開出,他的下屬趕來,遞給他失約情人留下的紙條。大雨滂沱中,他低頭展開信紙,雨水沿帽緣滴下、化開紙上的告別語……這正是《北非諜影》中保加飾演的Rick回憶納粹軍隊攻入巴黎前,他與心愛之人走失的時刻。如此逃亡時期、如此大雨和失意,也只有一襲乾濕褸適合。後來他再穿乾濕褸時,已是他在機場幫助情人與情敵離開Casablanca,經里斯本逃往美國的一段。

這樣與情人分別的時刻,戰時人人難避,卡繆1947年的名作《鼠疫》同樣融入自身經歷。1942年11月8日至11月10日間,盟軍為了支援歐洲戰場,實行火炬行動(Operation Torch)登陸法屬北非,觸動軸心國出兵佔領及瓜分法國南部地區,此時卡繆正因肺癆復發而於法國南部小村Le Panelier休養治療,並撰寫《鼠疫》小說初稿。突然之間,原本的自由區就淪為佔領區,卡繆無法返回阿爾及利亞與妻子團聚,他在日記中寫下己身如像被補之鼠(Caught like rats!),《鼠疫》裏的記者正是極力想要離開鼠疫爆發的奧蘭,去跟愛人重聚。

這一切的愛恨情仇,無論個人小義,家國大事,都是大環境中纏繞一起的故事。穿乾濕褸的卡繆,與保加飾演的Rick,他們相似之處當然不只在樣貌,或這被我穿鑿附會、拉在一起討論的經典乾濕褸形象,也在更幽微曲折的地方——堪富利保加所飾演的二戰時期的Rick,與戰時及戰後的卡繆,同樣在艱難處境中找尋他們反抗不義的位置。下期再續。

文:方太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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