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uble F:乾濕褸下的諜影

文章日期:2022年03月23日

【明報專訊】上次談到卡繆被稱為文壇版保加,他與因《北非諜影》風靡世界的保加同樣穿出乾濕褸風範。乾濕褸成為男士衣櫃常備服式,其實正與戰爭有關。19世紀中的克里米亞戰爭,英兵苦於行軍,軍服黏滿淤泥,英國本土商家如Burberry、Aquascutum等因應軍官所需,推出輕便防水的軍裝,正是乾濕褸雛形。

《北非諜影》的中文戲名譯得太好,諜之意不只是表面理解的間諜,也是戰時背景下,人人潛行不同環境中,隨環境轉換身分心態……比如警官雷諾游走在當地商人、法國抵抗組織、納粹軍官、各色暫時落腳此地的不同國族人物之間,如魚得水,盡收利益,時人認為如同巴黎被佔領時維希政權下虛與委蛇、舞照跳的市民。1946年卡繆應邀訪問紐約,演講《人類的危機》,就談到巴黎淪陷時的情况:納粹搜捕地下抗爭者,受傷的抗爭者向門房求助,對方卻冷漠回答不理會住客私事。不過就如雷諾這樣的人,一樣在見到Rick槍殺納粹後為其掩飾,並打算共同逃亡投入抗爭事業。

電影是時代縮影,《北非諜影》有政治宣傳,在戰爭時期振奮民心,尤其是趕在1942年11月8日盟軍登陸北非「火炬行動」兩周後馬上首映。戲裏有善惡對立之分,但也或多或少顯示了北非法屬殖民地複雜的權力拉扯。這種「諜」的複雜也不只在法屬殖民地摩洛哥,也在北非各殖民弱國中。戰時的北非與宗主國有更大的共同敵人,戰後則回到屬地原有的國族問題,這不只是Casablanca的故事,也是當時國際局勢,各歐洲原大型帝國漸次崩塌,解殖與民族獨立運動蔚為風潮的故事。

一場有關正義的仗

卡繆雖不如保加飾演的Rick人在北非戰場、在風雲詭譎的聯合國酒吧中嘗些平衡勢力,但卡繆一樣在打他的仗,一場同樣有關正義的仗。他以歐洲殖民者後代出身在阿爾及利亞的黑腳身分,結合他後來因其文學與哲學成就而得到的話語權,無論是戰時化名為地下抗爭報任編輯、寫社論,還是戰後力指時人對正義的荒謬理解,這場仗皆不可只以簡單的善惡來講完,也同樣是他與他那代哲學家面對的時代之戰。

《北非諜影》成為經典,相比起來,道出阿爾及利亞命運的《阿爾及爾之戰》卻不為人知,當中的反思卻更深,場面調度也觸動人心。《北非諜影》以逃亡之人掏不出通行證在街頭被擊殺作開端,背後街景是殖民地歐洲區裏的買賣場景,甚或Rick的酒館裏也有亂世歌舞昇平之錯覺。主角的情困叫觀眾入迷,但真實的苦難遙遠,只是角色間憶述Ilsa的丈夫怎樣在集中營中逃脫,一路逃亡。西裝三件頭、美麗洋裝、乾濕褸配fedora帽,皆是電影中的亮麗風景,一如英格烈褒曼穿時髦的間條襯衣配長裙,在街頭商販處,細細察看傳統服飾波卡的美麗,苦難在美麗的比對前變得平面。

同樣講北非法屬殖民地的另一套戰爭電影《阿爾及爾之戰》,或正好補足時代背景。這次戰場不是在1940年代的摩洛哥,而是1950年代的阿爾及利亞,卡繆心心念念的北非故鄉。1966年的電影正是二戰後民族獨立運動的故事:阿爾及利亞武裝力量民族解放陣線(National Liberation Front)怎樣與法國軍隊戰鬥,奪回國家主權及解殖。下期再續。

文:方太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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