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上見vs.入場看 藝術科技帶來下一個現場?

文章日期:2022年04月15日

【明報專訊】疫情2年多,劇院關完又開,開完又關,然後又催生了一輪網上直播、錄播、互動。

就這樣在線上與線下游走之際,這邊廂,有人高呼表演藝術是屬於現場,屬於當下,「網上見」絕對不能取代「入場看」;那邊廂,政府、藝團說要大力發展Art Tech(藝術科技)。科技、網絡究竟是殺死現場的真兇,還是藝術的未來?

「不忿只是拍片放上網,就像音樂錄像。」由作曲家鄺展維(Charles)策劃的「下一個現場」,就是想示範發生於網上的作品,從來不止一個模樣。鄺展維這次放下作曲家的身分,邀請5個本地年輕作曲家參與。「我想作曲家對於這方面想像或會多一點。」事實上,這5個作曲家也不是我們傳統認知上的音樂人,他們不止與樂團合作,亦經常與不同媒介的創作人合作,從事即興演奏、聲音裝置等。「下一個現場」是香港藝術發展局在2020年推出「Arts Go Digital 藝術數碼平台計劃」的作品之一。

音樂+錄像+虛擬實境+觀眾互動

Charles的計劃,就是搭建一個網上平台,然後讓5個作曲家自由發揮。「想到找這5個人,就是知道可以多一點實驗性,不想只是找一段錄音放上網,他們的作品都是不可以變成現場,每個作品也有其獨特的敘事框架。」

參與「下一個現場」的作曲家包括劉曉江、孫禮賢、張靜瑜、蘇浩慈及Giovanni Santini。他們創作以網上體驗為本位,將音樂演奏、電子音樂、錄像、虛擬實境、高像真立體聲像、虛擬聲音漫步、觀眾互動等元素結合。例如張靜瑜(Annisa) 的《得閒覆返我》,是用音樂、聲音帶領觀眾遊歷香港3條海岸線的多媒體導賞。孫禮賢(Larry) 的《我站在橋上看風景》,邀請你戴上耳機,細聽聲音、說話,眼看文字、影像。而劉曉江(Lawrence) 的《基本實踐—文字》則是音樂與文字互相轉換的過程,先由作曲家以一篇文字作為靈感創作,將樂譜上的樂曲速度、表情符號、部分原意刪除,連同提供靈感的文字交給樂手;樂手透過作曲家提供的文字,詮釋內容不全的樂譜,然後錄音,再將錄音交給作家;作家透過錄音,用文字創作。

Lawrence笑言自己的作品像中學生的網站。「因為我想low tech一點。」要怎樣形容這3個作品,跨媒體?網上創作?是藝術科技嗎? Lawrence續說:「Charles說會做網站,內容做什麼也可以,很開放。其實『art go digital』這個詞,直覺是指某一種digital的東西,但我不想做所謂很『digital』、很『high tech』的作品,我一直以跨媒體創作為主,比較喜歡探索聲音系統、電子音樂。」

科技high、low重要?

那麼什麼是藝術科技(Art Tech)?不論以中文或英文作關鍵詞在網上搜尋,結果都是出現香港的網站,這個詞彙不是石頭爆出來,源頭很可能是來自2020年的《施政報告》:「藝術科技發展一日千里,可以涵蓋的範圍廣泛,並不適宜定下一個官方定義。廣義來說,藝術科技可理解成融合科技(例如虛擬實境(VR)、擴增實境(AR)、實時影像投射等)於藝術創作中,促進藝術創作的內容和傳遞,支援藝術的傳承,以及加深觀眾的參與和體驗。」

如此看來,雖然沒有一個明確的官方定義,但其實也指明了是某種特定的藝術。近年本地的確多了不少運用AR、VR技術的節目,沉浸式、互動遊戲都成為關鍵詞,再加上政府把興建中的東九龍文化中心,定位為發展先進藝術文化場地。所謂的藝術科技,似乎就是利用高科技的意思。Charles說:「利用互聯網是資訊傳遞,不一定是高科技。」他們的「下一個現場」項目,示範了藝術創作、網絡、科技的運用,不止是音樂錄像,也不一定要大玩AR、VR。Lawrence更認為「藝術科技」像是營銷手法多一點,「基本上劇場內燈光音響都是科技的運用,那麼如何去界定是high tech還是low tech?人工智能就是high tech?今天看來大部分的界定都是很薄弱。所以我不會界定是high還是low,因為某程度上創作一定運用到科技」。科技究竟是過程還是工具?Larry和Annisa也認為科技只是創作的工具和方法之一,視乎要創作什麼,所以high或low不是重點。那麼,他們的作品就不是「藝術科技」?又或者,是否需要這個標籤?

網上直播可有現場感?

這個寄生於網上的項目,名為「下一個現場」,是否也在挑戰大眾對「現場」的看法?將表演藝術放上網,經常會得到「不是現場」、「沒有現場感」的意見,網上與現場,彷彿是敵對關係。至於網上直播是否能增加現場感?網上觀看就是扼殺了現場體驗?Charles提醒大家,上網看節目,不是新冠疫情下才做的事。「互聯網已發展了20多年,要聽音樂,很久以前已可以下載而不一定要到現場,但好像現在的製作人,甚至藝術家在今天才思考完如何將兩者連結,也沒有思考擴闊的可能。」

Lawrence也提到,其實當錄音技術誕生時,音樂人已經思考這個問題。「如果要討論現場和錄音,鋼琴家Glenn Gould是很有趣的例子。他在後半生選擇不做現場演出只錄音,簡單來說,他認為表演是英雄主義,觀眾前來崇拜;而錄音就是自己跟音樂的關係,是一種美學,所以我認為有這種美學討論才更有意義。」Glenn Gould有他的「錄音美學」,聽眾也可追隨這種「錄音藝術」。

從錄音技術發展至網上直播,我們對於「現場」、「體驗」的理解是否有所不同?Larry便提到今天看網上直播的體驗:「我們到劇院看現場演出,可能會習慣在演出前後跟朋友傾談,而網上就變成私人節目,自己一個人看。可是曾經在網上看過一個合唱團演出,一邊直播同時有chatbox讓觀眾留言,大家一邊看一邊留言,感覺很神奇,觀眾好像很容易將兩者分開,但現場看音樂會絕不會邊看邊說話,這不就是打開了另一種可能嗎?」Annisa認為,網上節目與到劇院看演出比較,就是沒有統一經驗,表演者與觀眾,大家經驗不同,「可是現在也會約朋友在家一起看網上節目,也是集體的經驗」。大概沒有人會否認網上與現場是兩種不同的體驗,只是問題並不在於哪一種比較好。「很多人或會說現場感很重要,不是現場就是冷冰冰,但其實問題不是冷或熱,是取向問題,是我們如何看現場如何看表演藝術,這才更值得去討論。」

用科技做作品 毋須刻意標榜

如果回到表演藝術的討論,其實跟空間也有直接的關係,面對不同劇院,不同的演出環境也要有所調整,而網上演出,其實也是某種的「site specific」,所以也需要回應這個特定的演出空間。以「下一個現場」這個項目來說,Annisa說在創作過程也沒想到這是現場或是網上的問題。他們也表示不是因為疫情或劇院關閉才突然要做這些創作。Lawrence認為利用科技做作品當然是好,但感到不少似乎只是市場推廣。「如果藝術科技是因應某種官方論述建構出來,這些標籤對創作、對藝術思維是沒有什麼幫助。」

網上世界如汪洋大海,facebook live也盛行多年,本地的表演藝術是否臨急抱佛腳?當劇院重開,在現場大玩AR、VR,也就等於跟上了時代的節奏,回應了社會?●

下一個現場

網址:www.afterlive.art

文:林喜兒

編輯:蔡曉彤

美術:張欲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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