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迷Leica 25年 開博物館分享 蘇彰德興趣當正職 加時拼到盡

文章日期:2022年06月06日

【明報專訊】今年57歲的蘇彰德,上半生做過律師、馬會慈善事務執行總監兼法律顧問、香港大學副校長,履歷已經夠華麗,下半生可怎樣超越呢?

身為世界級Leica(徠卡)相機收藏家,他把興趣當正職,將跑馬地一幢三級歷史建築,打造成民辦攝影博物館F11,放滿自己的藏品;接着在銅鑼灣開設Leica專門店,是品牌第一次與第三方合作經營;再在半島酒店開設f22攝影空間,舉辦攝影展覽兼買賣古董相機。

他說人生無論上下半場,哪怕是加時再射12碼,都出盡全力,活得精彩!

(註:受訪者及嘉賓主持按拍攝需要暫除口罩)

訪問前幾日是英格蘭足總盃決賽,利物浦與車路士踢足120分鐘,加時互射12碼,最後由利物浦勝出封王。身為球迷的蘇彰德大讚無論上下半場以至加時,都一樣精彩,「大家都踢了場好波,從頭到尾每1分鐘都出盡力」。他將人生比作球賽:「無論人生上半場還是下半場,都是同樣地踢,最重要過得精彩、充實和有意義!」他以自己的人生,活現這個道理。

熟讀書才懂品評好照片

正式訪問前,蘇彰德領我們在他創辦的F11攝影博物館內走一圈。F11,大家會聯想至鏡頭光圈值,原來還另有所指,博物館身處跑馬地毓秀街11號—— 一幢3層高的三級歷史建築。從跑馬地的歷史足迹,到館內展出的每一張照片,他道出背後故事,相關的人物、年份、細節等,侃侃而談,不但教參觀者學懂欣賞相片的藝術價值,同時上了一課中外歷史。他只是謙稱:「一定要熟讀書,你見到我這裏有很多參考書,如果不長知識,就算見到好的藏品都不懂得選擇。」

拐上典雅的木樓梯,穿梭於古今中外攝影大師的黑白照間,來到蘇彰德的個人收藏區,一塵不染的陳列櫃內放了上百部Leica相機,但這裏只是冰山一角,實際有多少部?他說數不清了,自嘲已被Leica迷得無可救藥,笑問梁萬福醫生:「有什麼藥可以給我食?」

「攝影這個興趣,從中學開始沒有停過。」由於爸爸都是攝影發燒友,蘇彰德兒時已經常接觸相機、菲林、照片,慢慢對攝影產生興趣,長大後更對Leica情有獨鍾。「當時見到很多很有名的攝影師,如布列松(Henri Cartier-Bresson)等馬格蘭攝影通訊社(Magnum Photos)的攝影師都是用Leica,就很好奇Leica有何特別?」他說有如網球手都想握上網球一哥的球拍,Leica相機於他亦然,貼近大師的器材,好比貼近大師的目光。1997年,他擁有人生第一部Leica相機,25年間便成為世界級收藏家,連Leica總公司都邀約他合作營運專門店,未曾有先例。

香港人好攝影,愛追器材,雖然他迷Lecia,但覺得相機不是最重要一環,閱覽照片、攝影書籍分分鐘能獲得更多。「我們每日看很多影像,但每張影像所花的時間不足1秒,其實相中有很多細節可以留意。」他邊說邊走到一列高至天花板的書櫃前,從數百本書籍中抽出一本,不消兩三下就翻到他想要的照片,彷彿腦海中有個搜書引擎。

他展示一張1945年蘇聯軍隊進入柏林時揮舞旗幟的照片,指着手上戴着一隻表的蘇聯軍官。「原本他戴着兩隻表」,這名軍官可能搶去別人的表,或者拾走死去士兵的手表,總之蘇聯軍方見到這張照片後,覺得不利形象,要求攝影師移除其中一隻。「不讀書其實會錯過很多,只會欣賞到最皮毛的一面,照片背後的故事、怎樣欣賞照片、攝影師為何要影這張照片等,如果不進一步研究,其實是一種損失。」

不願破壞歷史建築 棄公眾展覽

蘇彰德對攝影的迷戀,不止於收藏。2013年他在瑞典斯德哥爾摩的攝影博物館看完相展後,坐在湖畔思考,香港攝影文化蔚然成風,卻獨欠一個地方,讓愛好者聚集交流,就決定「香港都要有一座攝影博物館」,於是將早前斥資購入的毓秀街11號洋房活化,以私營博物館的形式推廣攝影藝術,展出攝影器材、照片和書籍之餘,還會邀請各路專家或攝影師,交流文化保育或攝影經驗。

不過在香港經營私營博物館並不容易,其中一大難題是申請牌照。「要舉行公眾展覽,需申領公眾娛樂場所牌照,要滿足一大堆條例,或要對歷史建築物作很多改動,這方面我有一些保留。」例如為了符合消防安全,要安裝自動灑水系統,洋房內就要增設水缸;又或要建設無障礙通道,加裝升降機,這些改動會破壞歷史建築的原有特色。他最終決定以預約制形式開放博物館,不定期舉辦開放日,或者用作招呼攝影界的好友。

不可惜嗎?他淡然地笑了笑,「能夠擁有這幢歷史建築物,而我在這裏營運攝影博物館,是我很自豪的一件事」。他後來在半島酒店開設f22攝影空間,與非牟利的F11攝影博物館的定位分開,售賣古董相機之餘,也不時舉行公眾攝影展覽,以另一種形式讓攝影接觸公眾。

提早離開港大 「有點傷感」

當初籌備F11攝影博物館之時,他先後在馬會和香港大學工作,只是當成興趣來營運;但如今連同f22攝影空間,兩者幾乎是正職一樣,他投放大量心血與時間,一星期起碼有4、5天駐守在f22攝影空間。將時間倒帶,如果當年不是和港大的合約提早結束,今日未必有f22出現,蘇彰德此刻或許正在大學校園內倒數退休。

蘇彰德每一份工作的任期都不短,在貝克•麥堅時律師事務所任職9年,馬會工作15年,唯獨港大副校長僅當了2年就離任。2015年,蘇彰德受邀返母校擔任副校長,為學校發展籌募經費。那時雨傘運動剛結束,社會表面看似回復平靜,風暴卻正在大學內發酵、蔓延。他憶述曾與捐款人吃飯,對方不滿社會事件,整頓飯把他與校長「省得擸擸令」,更揚言不再捐錢予大學。前法律學院院長陳文敏不獲任命為副校長一事,令校園衝突愈演愈烈,「每次校委會開會都上新聞,因為被學生圍堵,(委員)晚上無法離開又要談判,最後更改到灣仔會展開會,什麼都試過」。矛盾有如死結般難以梳理,「我覺得再留在那裏都沒有辦法做到什麼,校長想做的事情我亦未必做到。當時我離開是有點傷感,尤其這是我的母校」。

港大的工作不似預期,他選擇提早離場。當時他五十有二,從未考慮過退休,決定全情投入F11、f22,將興趣當正職,還接下不少政府公職,包括古物諮詢委員會主席、中醫藥發展基金諮詢委員會主席、香港演藝學院校董會副主席。不停開會、看文件,又要四出視察古蹟……比起以前更忙,但他笑言「忙得起勁」,「如果是自己的興趣,趁有氣有力,是否應快點去做去學呢?再等幾年,年紀再大,或許我就沒有這股勇氣與精神了」!

文:張淑媚

編輯:梁小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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