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實驗:有文青唔做 做農夫學徒 去梅窩耕田 耕上癮

文章日期:2022年07月17日

【明報專訊】去農場做學徒,是怎樣一回事?3月至今,有班「文青」無論攝氏34度高溫,或是颳風下雨,都依時去到梅窩,戴上手套密密鋤。導師包括兩代種黃皮的果農、以大冬瓜聞名的菜農、善種食用花的休閒農場場主。學徒力氣稍遜,但架勢不輸導師。不同假日農夫或「放煙花」式活動,他們付出體力,同時認識到農場的強項與不足。在7、8月的農墟,他們將學以致用,回饋大嶼山的農人與水土。

背景

項目:「有種大嶼.學徒計劃」,參加者分成4組,分別在大嶼山隨農夫和職人學習農耕和藍染數月,之後構想「好老土農墟·大嶼之夏」

目的:探索和推廣大嶼山「地產地消」、循環經濟的可能

人物:土地教育基金、「好老土」、4組導師和學徒

農夫各有所需 最怕要一腳踢

主辦方「好老土」項目經理劉君宇(Virginia)說,做學徒要先經面試,每個導師的要求不一,例如教藍染的Max着重技巧,希望學徒文靜內斂,專注過程。農場學徒則普遍好動外向、喜歡認識社區,但導師的需要不盡相同。草園農場的強哥是「生產型農夫」,每年都種出碩大、產量多的冬瓜,惜農場環境「土炮」,欠缺配備和休息處,故想找到有建築或工程背景的學徒來搭建設施。與強哥相反,另一導師Winnie善種香草和食用花,早有辦導賞團和開班經驗,農場設備相對齊全。她反而想有人幫忙打點,乃至安排工作,「我一個人只懂得做做做,只喜歡栽種。如果有人告訴我這區、那區種什麼就好。我不喜歡安排、推廣、銷售,只叫我除草,除一天我都開心。」甚至曾有學生見她的培苗擺放多時、替她着急,指示她快手開兩行田,替她移種,「我都需要人提吓」。

這兩組的課堂氣氛截然不同,如這天強哥的學徒一到埗,就圍在火箭爐前燒柴、生火、煮湯,沒有一刻坐下。另一邊廂,Winnie的學徒像把會議室搬到農田去,圍坐電腦前商討農墟當天的流程、分工。Winnie說:「佢地種嘢麻麻哋,但開會、推廣、安排好犀利,大開眼界。」另一果農Danny,是何氏果園第二代,園內近千棵黃皮樹種逾20年,每年收成期只有約2星期,單靠他一家人,以往只能採收三分之二。Virginia說:「他對黃皮好自豪,希望更多人知道他有改良的本地黃皮。也想學徒可定期回來幫忙、農忙時徵集更多義工。」導師種種期望,與現實的課堂是否一致?下面有來自3組的學徒,談談4個月來所學:

何氏果園學徒Echo 果樹任剪唔嬲

Echo是個愛看書、愛吃、不常運動的文藝青年,她記得面試時大家說得遠大,例如「想了解香港農業」,她直言報名是為了種一顆自己的菠蘿。園主Danny的菠蘿與黃皮一樣已培植20年之久,近年混種出香水蜜糖菠蘿,自然令她這個菠蘿迷流口水:「原來有人會用20年,鑽研一樣你覺得好普遍的水果。」住深水埗的Echo從未踏足梅窩,參加計劃後,她逢星期六就在清晨5時起牀,啟程到梅窩,迎接下午的課堂,「希望盡量拉長可以種菠蘿的周六,慢慢享受。」愛菠蘿的不只她,還有常來偷吃的松鼠,即使學徒悉心照料,今年只有約100顆收成。此外,學徒要修剪老黃皮樹,讓它們長出可結更多果實的新枝。Virginia解釋一般果園不會讓外人亂來,以免剪壞了經年照護的老樹,Danny卻讓學徒拿起鉸剪:「任剪唔嬲,他說剪壞沒關係,愈剪愈熟手。」果園自1970年代傳下來的技術,Danny都傾囊相授。「他不私藏地教人,令到學徒有很強的歸屬感,結果得到回報。」七一颳颱風前夕,他的學徒呼朋喚友趕到山上,用學到的採摘技巧,迅速搶救數百斤黃皮。Echo對梅窩的愛溢於言表,更希望搬進去:「明白在這生活好幸福,但未有太多機會讓住進去的人施展(所長)。不是只想簡單住進來,希望幫到個地方加乘。」

草原農場學徒Giselle 一定要親手開田

大家形容草園農場的強哥是「生產型」,學徒Giselle覺得,那是因為強哥重視產量,冬瓜每年可產出1000斤,每個重50斤以上,用雙手才能勉強抱住。他的青皮大冬瓜是本地自留種,雖心知學徒以後未必會自己種,但認為他們可從種冬瓜學到翻土、搭棚、剪蔓等全面知識。Giselle在第一堂學過理論,就馬上實戰開田。連日大雨後,他們要趕忙鬆土及掘坑疏水等救田。她見某些休閒農場有小型鏟土機輔助,強哥卻強調全人手耕種、由基本學起:「要與鋤頭建立感情,按不同目的如翻土或疏水,轉換鋤頭角度。日日練才掌握到感覺。」這導師看似一板一眼,實常為學徒着想,諸如教他們種向日葵,說是為給他們「喜悅感覺」。學徒提過想學不翻土耕作,或試用火箭爐煮冬瓜茶、冬瓜盅,在農墟款客,下一堂他便訂來馬冀肥料、排好大堆生火的柴枝。

Winnie The Farm學徒Chris 學習收集廚餘

Chris住在東涌,因想在大嶼山覓地耕種,來跟Winnie學習耕種的基本功。上課的日子橫跨一季,Winnie為這班新手農夫選了些由第一堂種起、完結時剛好收成的粗生作物,如番薯苗、青瓜、節瓜。她又教會學徒做廚餘堆肥,農場門口設置的收集箱,常有相熟街坊自行放下廚餘。Chris見廚餘多多益善,於是在居住的社區找到3、4戶相熟街坊,收集易存放的廚餘如咖啡渣、橙皮和雞蛋殼,每星期用買菜車帶去梅窩。「我好似個橋樑,街坊會說起碼知道廚餘去了什麼地方,不同平時整區收集般大規模,像跟自己沒大關係。」

學徒四六比例 愈「chur」愈開心

Virginia說,近年多了年輕人住進離島,但有時未必了解該地的農業或歷史,他們刻意安排學徒比例為四成大嶼山人、六成外區人。「讓市區的人參與,是想模糊城市與鄉郊的分界,如果他覺得這種生活方式好,不妨帶到自己的社區實踐。」像Chris自發做廚餘回收、Giselle之後想在天台農場種植,Echo更無論是修眉或行山,都不忘提起梅窩菠蘿、黃皮。「或者結識了這邊的朋友後,與離島就不再是周末旅行關係,想支持這邊的經濟。其實大嶼山並不封閉,也需要外來支持。」而居民與外區學徒的想法時有不同,曾有學徒表示希望幫助區內人,但在場兩個搬進梅窩數年的居民笑而不語,反應冷淡。Virginia事後了解,二人說平時甚少參加村內活動或聚餐,與原居民河水不犯井水,不明白為何要跟鄰家大叔互動,「認為區外人盲舂舂、一廂情願來幫街坊做事」。Virgnia告訴他們不一定要「溝街坊」,先打開心胸,可能認識到的是其他新島民。

一眾看似文青的學徒刻苦耐勞,愈「chur」愈開心,令她和導師們大跌眼鏡。尤其是遠在銀礦灣瀑布後窩田村的何氏果園,路程艱辛,她到訪一次後已躊躇刪減節數,慶幸最終大家都沒卻步,她本來不看好的朋友Echo,想不到成了最熱血的一個。計劃之初,她只跟學徒提及7、8月有農墟,期望少數人做義工擺檔,如今他們竟主動籌備了多個為農場度身訂做的節目。「有學徒說外面的活動是放煙花式、影張大合照就完,但我們有持續叫大家回來幫手,這次救黃皮,下次救其他。」而學徒又真的「chur」得起,她想過簡單辦一次親友團,學徒卻堅持要有3日公眾活動,才是真正連結社區。

農墟搞作 創意應對「產量多、銷售難」

他們構思的活動,不少在回應「產量多、銷售難」的問題。Danny每年有大量黃皮,但因運輸成本,最遠只能帶到梅窩涌口街擺檔。他的學徒以黃皮「甜過初戀,大過湯圓」作標語,在收成期辦即摘即食的黃皮團,讓每個參加者摘走2斤,一次過解決採收人手和銷售難題。以往果園較少開放,因有街坊不想受訪客滋擾,Echo說這次導賞團不多於10人,由他們帶領,可減少對居民的影響。

強哥的冬瓜同樣有滯銷問題,畢竟甚少人會到農場捧走冬瓜。他參與了社區菜包計劃,亦會把冬瓜切塊,用單車送到鄰近村落,但流量不夠快,很多時靠自己吃掉或丟棄,故學徒早為他想好賣瓜大計。然而早前大雨,影響冬瓜受粉,導致失收,他慨嘆:「農產跟不上宣傳,給他們感受到農夫靠天吃飯,唔係老奉有嘢食。」Giselle也說:「原來人為投入幾辛苦,大自然不給你條件,過了時機就過了,想再種已沒可能。」部分冬瓜要提早採收,學徒活用傳統農民智慧,改為醃冬瓜。

Winnie的學徒則為她製作介紹其務農經歷的小誌,吸引志同道合的人到訪甚或做義工。不僅Winnie,Chris曾助強哥製牛糞肥料、替Danny果園剪枝,說梅窩農夫多是獨力打理,由培苗到收成都需援手。盛夏野草雜生,強哥寫的徵義工信息教人莞爾:「近日雜草狂奔,野性太重,難以馴服。縱使你有萬般煩惱,在清除雜草時,只有你與大自然直接溝通,內心倍覺清靜,療癒自得。不收入場費,時間自定。」下季學徒計劃在9月招募,但其實不一定要等學徒,平日裏大可身體力行,支持這群可愛的農夫。

好老土農墟.大嶼之夏

日期:今日、7月31日及8月14日

地點:流動農墟,活動散佈在梅窩不同地方與農場舉辦

詳情:www.facebook.com/goodoldsoilhk

文˙ 梁雅婷

{ 圖 } 受訪者提供、梁雅婷

{ 美術 } 張欲琪

{ 編輯 } 朱建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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