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浪英倫 人人也是「林超英」

文章日期:2022年07月24日

【明報專訊】「我只想一整天坐在浴缸內泡冷水,根本無辦法專心做事。」和居家工作的室友在廚房碰面,她忍不住馬上抱怨這逼人熱浪。40℃破紀錄高溫下,窗戶朝東的廚房熱氣沸騰,我和室友都欠缺煮食意欲,僅以即食麥片和沙律當午餐。

捧着午餐轉上我們位處頂樓的房間,真正的考驗才正式開始。我的房間和廚房一樣向東。萬里無雲,熾熱的陽光穿透大玻璃窗,探射到房間內。即使將窗關起,拉上兩層窗簾,艷陽的熱力還是把地板、椅子甚至牀墊也烘暖。我租住的房間原已配備家俬,桌椅在窗邊,椅子還是「大班」皮椅。其豪邁格調在熱浪侵襲之下只淪為狼狽濕熱,實在忍受不住汗臭黏膩,我只好棄椅,坐在木地板上,以牀作桌,繼續寫我的畢業論文。

大風扇售罄 小風扇+冰水降溫

熱浪來襲前我在德國旅遊,看新聞得知高溫來勢洶洶,才趕忙訂購電風扇,期望周一前可以送到倫敦住所。果然我還是慢了半拍,價錢相宜的大風扇都已售罄,最後只買了一部7吋小風扇,聊勝於無。我還用盆裝起冰塊,放在風扇前吹。可惜這古法製冷不消數分鐘就失效,滿盆的冰塊和我的希望一樣在滿室熱浪中融化淨盡。把冰水塗抹在身上倒是換得片刻清涼,但本應用來寫論文的時間就這樣耗費在無止境來回廚房和房間製冰、融冰和抹身的循環中。

熱到頭昏腦脹之際,一度掙扎:還是去圖書館或咖啡店?但也未必有冷氣開放,即使有,想必人頭湧湧,還要坐車前往,在高溫下乾蒸等巴士,再困在無冷氣的巴士內烤焗10多分鐘……我還是寧願以不變應萬變,待在家中。

打開社交平台,也盡見在英友人各出奇招應對熱浪。同樣住頂樓的朋友用錫紙貼在窗上,以反射陽光;冰鎮奶茶、冰塊配冷麵,還是來杯冰凍啤酒,再以冰水泡腳,各適其適。也有朋友「佛系」避暑,笑言要在既無風扇也沒冷氣的住所內煉成「林超英心法」,達到心靜自然涼的境界。

電話傳來香港朋友的信息,關心我是否仍抵得住熱浪。我以風扇古法製冷的照片回覆,朋友訝異:「做乜唔開冷氣?」對很多港人而言,冷氣的重要性幾乎等同大門,住宅、商場等建築物有冷氣是理所當然。

無冷氣等於落後?

我向朋友解釋,一般而言英國天氣不如香港炎熱,住宅大多沒有安裝冷氣,即使地鐵也僅幾條較新建的路線配置冷氣系統。以倫敦的地鐵為例,只有4條線安裝冷氣。較舊的路線,通風則利用「活塞效應」,透過列車靠站時將地鐵隧道內的冷空氣泵至月台,熱空氣則由通風井排出,列車上亦有窗戶通風。如此傳統的通風方法,熱浪侵襲下固然失效,連倫敦運輸局(Transport for London)也勸喻市民在持續高溫的周一和周二,如非必要,不應出遊。

而因為路軌過熱變形,不少火車也需慢駛甚至削減班次。在伯明翰工作的朋友周二下班才發現全部回家的火車都因電纜過熱故障而被取消,需要花雙倍時間轉乘其他交通工具才能歸家。倫敦盧頓機場的跑道更因高溫受損,一度停止飛機升降,導致數百航班延誤。

以上種種,都令不少港人,包括我媽大驚,「嘩乜英國咁落後?」網上甚至有言論嘲諷移民到英國的港人要捱熱,感嘆香港有冷氣可涼的「幸福」。事實上,如此高溫的盛夏在英國極為罕見,以去年夏天數據為例,全英平均氣溫僅約15℃,對香港人而言,或許已是翻箱倒籠換冬季的時節。歐洲朋友也常取笑英國夏天僅有一個禮拜,再暖也不及西班牙和南法等地,所以英國人夏天都出國度假,過一個proper summer。英國夏季大致清涼,安裝冷氣固然非必要,以之批評「落後」又是否公道?正如英國人也不會訕笑香港建築物無裝暖氣是「落後」?

無冷氣不等同落後,至於有冷氣又是否「幸福」則是見仁見智。猶記得香港某些商場冷氣特別強勁,常被人質疑「冷氣不用錢」,背後不知消耗多少電力和燃料,對全球氣候和生態難言是「福」。

至於英國陸路交通的早期設計和規劃,的確較少考慮到極端天氣的因素。相信這次熱浪將讓運輸部門和業界反思,該如何加強英國交通及城市規劃的「氣候韌性」(climate resilience),以應對全球暖化和極端天氣帶來的挑戰,包括改良建築物和交通系統的通風和耐熱設計,建立避暑設施和綠化帶為鬧市降溫等。

熱浪敲響氣候危機警號

全球暖化迫在眉睫,去年英國夏季平均氣溫雖然約15℃,驟看清涼,但實際上比起1981至2010年的平均值已上升了將近1℃。今次熱浪不但打破英國歷史高溫,更敲響氣候危機的警號。

去年聯合國氣候科學機構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IPCC)發表的報告已經指出,與工業化前的基準比較,2011至2020年的全球地表溫度,已升溫近1.1℃,逼近《巴黎協定》訂立的1.5℃上限。全球暖化加劇,極端天氣將愈見頻繁。正如今次熱浪席捲歐洲多國,引發極端乾旱和野火(wildfire)等,危害生態及造成大量人命傷亡。

熱浪最後一夜,倫敦終於下雨,為這乾曬了兩天的都市降溫。向來討厭雨天的我可是頭一次感受天降甘露的珍貴。鄰居和我都探頭往窗外細看這場「及時雨」,感受雨中清涼。

可怕的熱浪暫且告別英倫,然而若各國仍不聯手減低溫室氣體排放,決心取締化石燃料,全球氣候危機將進一步加劇,極端天氣勢必出現得愈來愈頻繁,且更趨嚴重,屆時已不可再倚仗一兩場雨就能為沸騰的地球降溫,無論身處香港抑或英國,誰也不可獨善其身。

文˙賴嘉梨--城市規劃碩士生,現居倫敦

編輯•王翠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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