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東京未亡人(二)

文章日期:2023年10月06日

【明報專訊】脫離學生身分這些年間,畫了好些畫,出了繪本和漫畫各一,並於5年間搬了6次家。還記得當時兼顧工作、創作、搬家太辛苦,寫下了很多粗口,和「卡在不窮又不有錢的隙縫裏,不小心孕育了夢想,卻不能當飯食」等等現在看來也覺得好慘的文字。

曾經有幾年,生日願望都是「希望住在牆壁沒有裂痕的房間」、「有熱水冲涼」、「個地唔好爛」。第7次,我搬到了日本。現在當我泡在東京家裏的小浴缸時,都不期然感嘆這些微不足道的願望實現了,可以許下一個願望了吧。從家到最近的JR站要徒步15分鐘,沒有買單車,總在走路。樓下有家小小的神社,受到日本人感染,我也開始投入五円,拍拍雙手許願,向這個錢箱事無大小都報告一下。五円取「ご縁」的意思,願望能不能實現,除了努力,也許還講點緣分。

去年到埗後考不上心儀研究室,成為人們口中的浪人。浪人本指古代人們離開本籍地流浪至他國;現指考試失敗,需要再度備試的身分。我反省了好一段時間。這幾年的移民潮,甚至更早一點自回歸以後,看着熟悉的風景逐漸變得陌生,心總在游離漂泊無法着地。創作都在圍繞創傷和自我療癒,香港人的特徵是超強的求生本能。遠離成長地和所愛之人,走15分鐘回家那條安靜無人的住宅街,每天聽着與廣東話截然不同的語言,也許都是自我療癒的項目之一。朋友因各種因素移居地球不同角落,面對層層疊疊繁複累贅的手續和語言輾壓過來時,大家只能以肉身抵擋,卻仍然活着。是仍未死亡的人。難得聚在香港見面,Ig合照總會附上一句,今夜之後又要分隔數地了。

不論身處何方,大家都是浪人,也是未亡人。背負創傷和失敗四處流浪,一次,再一次,為能夠着地而努力。東京的家遠離繁華都市,露台能看到廣闊的天空,感覺能隨時看到流星。微不足道的願望實現了,把下一個願望留着,到哪天緣分儲得夠多了再拿出來用吧。接下來的日子,希望能盡力為大家帶來有趣的東京見聞,也期待另一位住東京的女生陳楚翹的分享。我們相距40公里,期待有日大家見面。

文:Papaya Fung - 東京浪人生活中的三次元宅。著有繪本touch和漫畫《地獄行》

[開眼 大都會文藝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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