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設計乏宣傳 缺公眾聲音 「垃雜」圖輯誘人關心垃圾桶

文章日期:2023年12月22日

【明報專訊】街頭忽然一夕之間有些新垃圾圓桶。讀立法會文件,原來環保署聯同食環署和康文署於上月開始為期一年的470個新垃圾桶實測。數星期間議論漸漸紛沓:窄細投口、流線圓頂將讓桶外堆滿垃圾?上鎖桶門或影響拾荒者生計?暗合下年4月來臨的垃圾徵費,垃圾桶設計勢必成為一個前哨議題。說到該用什麼方法令人關注這些公共物,禁不住想起3年來蒐排各種垃圾桶相片的社交平台帳戶「motley_hk」。雖然版主Louis(鍾昊義)幾番強調僅是個人喜好,但300多幅奇形百狀的桶袋圖輯,以及延伸的「垃圾桶怪獸」模型玩具,確為這不起眼事物注入了另一種注目趣味。

不讓垃圾桶成「文化盲點」

Louis出身香港知專設計學院(HKDI)和理工大學的廣告設計系。他的垃圾桶情意結,源自童年返放學的一段路。那時候母親受不了他的頑皮吵鬧,隨口指着街邊的紫色垃圾圓桶唬弄道「它叫你不好再嘈」,又打趣說着「它對你say hi」之類的話,慢慢在他心裏留下如此角落之物乃兩嘴撐大怪物的異想。10多年後他翻出孩子時代的記憶,向HKDI組員提議用「垃圾桶」作畢業功課的文創主題,成了motley_hk的記錄起點。

打開頁面。「垃垃雜雜」名字下方齊整列着一格格相片:厚白方框內裝有平視、俯視的垃圾桶圖像,文字欄簡單標明帖文編號及「地點、顏色、類型、形狀、煙灰缸、衛生程度」6項說明。底下標籤有一個不太常見的語彙「#文化盲點」,Louis解釋,「我覺得文化盲點是一些被人忽略的細小元素,是一些城市的特徵。就好似橙色垃圾桶,它不像霓虹燈、路牌般有師傅去研究和保育,算不上什麼藝術品,但你一看到它們就知道這裏是『香港』」。香港垃圾桶之所以獨具識別度,在其冠絕全球的數量和密度。以食環署和康文署管理的垃圾圓桶為例,政府目標把2014年錄得約40,000個的總數在2019年減至24,300個,就算已削減四成,其垃圾桶與人口的比例(約1:308)仍遠高於2014年時台北(約1:908)、首爾(約1:2273)等城市。這數目還未計入其他部門——訪問那天,約在Louis家附近的土瓜灣馬頭圍邨玫瑰樓,他指指靠盛德街的前後方,只見100米左右的直線距離已佇着4個印有房屋署標誌的綠色垃圾圓桶。

新設計徒有硬件 難達教育

城裏到處擺的垃圾桶,映現了政府衛生政策、環保回收系統、居民清潔習慣及公德心等社會向度,背後尤關按年增長的高企都市固體廢物量。回到新設計的橙色垃圾桶。Louis認為其改造顯然是為了防止人們逃避日後的垃圾徵費,但徒有硬件的「公共教育」對他而言並不成立,「你要知道你的audience(受眾)是誰、有什麼使用習慣,才可以設計到一個好的垃圾桶。如果改變不到(受眾的)意識,只會令人們用更奇怪的手法去處理垃圾,扔不到就扔出桶旁」。按扔擲方式和有無蓋子,motley_hk把垃圾桶分為上拋型、上蓋拋型、側拋型、側蓋拋型4類,Louis觀察到,較低收入地區恆常出現一大籃一大袋的上拋型自製垃圾桶,簡易便捷,反觀較高收入地區通常是有蓋型的訂做垃圾桶,潔淨美觀——不同受眾的垃圾處理意識可以天差地別。儘管採前開式、可拆煙灰缸的新設計促進了清潔工職安健,但在無法規避家居垃圾被非法丟至公眾垃圾桶的前提下,將130公升容量之桶的投入口由寬23厘米乘高15厘米改至約寬13厘米乘高22厘米的直向尺寸,只會令其更容易被人強行堵住,忙倒一班前線清潔工。

察桶無數,Louis私以為不難想像一個「方便丟、方便清」 的垃圾桶,更難的是重新設計一套垃圾回收及棄置的公共教育系統。政府在2016年2月成立「公共空間回收及垃圾收集設施改造督導委員會」(別稱「桶改會」)檢討垃圾桶的數量、分佈、設計。然而,桶改會於2017年委託顧問的研究報告,除公開「兩個廢屑箱之間應相隔約150米」的指標外,缺乏街道垃圾桶位置密度、跨部門管轄範圍等具體數據;2019年7月政府新聞網公布「督委會討論公眾對回收桶設計意見」,與垃圾桶相關的也只有「桶身採用鮮明顏色」和「顧及職安健需要」說法;到2020年7至8月,新款垃圾桶首度於綠在區區「公共空間回收桶和廢屑箱巡迴展覽」面世,盼蒐集市民意見繼續改進,可其似乎與3年後今天的實測款式無太大分別。

青蛙海豚 趣怪桶形最多讚

我們的聲音在哪裏?硬生生被改變行為前,我們可有足夠認知和參與?這牽涉到聚引大眾關注的宣傳設計。Louis過去的大學功課研究清潔香港運動的廣告史,由1960至1990年代,平安小姐、「亂拋垃圾 人見人憎」黑白怒眼、垃圾蟲、清潔龍全是集體回憶,「以前比較有創意,真的會找個出名設計師、找人度橋,現在感覺比較懶。垃圾徵費為什麼要找『大嘥鬼』宣傳?都不直接關它事」。廚餘確實佔每日都市固體廢物30%之多,可沿用環保署2013年「惜食運動」的卡通代表來宣導污染者自付原則似乎稍不對焦。創造花巧吉祥物當然不是解決方案,但具象符號總易留下記憶點。就像Louis帶我來拍照的馬頭圍邨洋葵樓,擱着的正正是由英國生產商Glasdon製作的青蛙和海豚垃圾桶。滾滑專頁,讚數最多的帖文亦皆是造型趣怪的相片,那些披着蜜蜂、魚、熊、仙人掌等動植物外殼的桶箱,彷彿靜靜佇在城裏的守望者。Louis回想,曾有網友來訊發來幾張舊相片,問何文田培正道圖書館地下那隻似鳥又似企鵝的垃圾桶還在不在,他馬上晃車過去,向清潔工打聽後才知道它不知何時已消失。

與勞工倡議的清潔工兼藝術家程展緯極不同,儘管Louis評分桶與桶之間的衛生程度,亦在意不同桶的設計會衍生什麼使用現象,但那記錄公私領域垃圾桶的專頁始終定位於一份懷舊見證之情。街道景觀也好,綠色回收也好,眾聲討論對一整座城來說垃圾桶的意義是什麼終該被鼓勵。「垃圾桶」作為個人創作主體不無不可。motley_hk今年8月推出模型玩具「垃圾桶怪獸」,以本地橙色圓垃圾桶為原型,聯乘11個街頭塗鴉人及迷因版主,販售共22個兩獸為一組的3D打印、人手上色咧齒大口怪。Louis把新製的桶怪拿給我看,手心大小,達摩不倒翁形狀,臉上有雙民政事務局前局長劉江華當年被惡搞的眼睛,身體印有「零廢」二字——他澄清,「不全是環保的那種『零廢』啦,是希望新一年叫人『零廢話,零廢柴,做個好啲嘅自己』!」關心垃圾桶議題,由如此一種趣異想像啟始。

文:吳騫桐

設計:賴雋旼

編輯:謝秋瑜

電郵:friday@mingpa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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