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館「真人」重現監獄風雲 多視角看百年變化 詩畫訴鐵窗心事

文章日期:2024年01月05日

【明報專訊】今日的中環大館,遊人總是絡繹不絕,有與建築物打卡的,有看藝術展覽的,有在附近上班趁午飯時間來小休的。瀰漫在空氣中的歡樂氣氛,幾乎讓人忘記這裏部分建築曾是域多利監獄一部分,百年前曾滿載哀愁。大館開幕近6年,首次翻新前域多利監獄B倉和D倉的常設展覽,以多重視角深化監獄史,讓人窺探在囚人士的內心世界。在變幻無常的社會,百年前的監獄故事可以怎樣翻讀呢?

監獄通常建在人迹罕至之處,充滿神秘感,隨着荷李活道百年來發展,域多利監獄跟鬧市和大眾的距離這麼近那麼遠,牆內世界引人好奇。大館開幕後,以鐵窗生活為主題的監獄囚倉展覽尤其受歡迎,不單可以走入監獄,置身狹窄囚室,還可透過展品、牆上投影了解囚犯的規律生活、飲食,甚至如電影情節般的逃獄故事。不過這些監獄生活的闡述,只佔域多利監獄183年悠長歷史的一小部分。

更生人士訪問影片 走入囚友內心

5年多過去,大眾對域多利監獄的故事已有一定認知,監獄故事還有什麼可說呢?大館文物事務主管鍾妙芬和策展研究員陳嘉瑩認為是時候深化這段歷史,花約1年時間研究、籌備,「我們向觀眾做過問卷調查,他們說不止想知道囚友的起居飲食,還有他們的精神和內心世界」。內心世界往往與外在環境離不開關係,翻新後的B倉繼續以鐵窗生活為主軸,展出囚犯服飾、監獄生活舊照、手銬等,但原本牆上投射的囚犯身影被拿掉,換上「真人」現身說法,囚倉內播放更生人士、監獄職員等人的訪問影片,更真實地呈現曾被囚禁在內的「人」,而不是扁平的囚犯印象。

「監獄重重圍牆營造一種二元論,即是牆內是壞人,而圍牆外的我們是好人,這種想法很危險。」在監獄服務多年的白德培牧師在影片中點出,大眾對監獄的既定印象不符域多利監獄的真實情况,展覽遂先從梳理歷史開始。域多利監獄百多年來,從監獄、羈留中心、收押所再變回監獄,經歷多次易名、改用途。鍾妙芬說:「域多利監獄有一段很長、很複雜的歷史,被囚禁在這裏的人有很多不同背景。」除了犯下嚴重罪行的人,有因生活各種處境而觸犯法律的小市民,有異見人士如越南革命家胡志明和詩人戴望舒,還有1970年代末、80年代初主要囚禁的越南船民、非法入境者等。每人的被囚原因不同,而失去自由的痛苦、孤寂、悔恨、思念都不盡相同。監獄體制抹去每個人的獨特,展覽卻領大家想像每個在囚人士背後獨一無二的故事,走入他們的內心世界。

19世紀腳踏輪刑 艱苦沒意義懲罰

離開B倉,展覽在建築群最舊的建築之一D倉延續,談創傷、談療癒。監獄透過高牆,剝奪囚犯自由,但他們所受的懲罰不止於此。早期刑罰包括笞刑、戴枷示眾、搬鐵球等,展覽展出一張19世紀域多利監獄內的腳踏轉輪圖樣。鍾妙芬解說:「這個腳踏轉輪是英國的設計,讓犯人在輪子上不斷地踏,是一項很艱苦,卻沒什麼意義的懲罰。」腳踏輪刑讓人聯想起希臘神話薛西弗斯那無止盡的推巨石懲罰,剝奪囚犯的意志和尊嚴。後期懲罰概念改變,着重更生,但對囚犯而言,單是失去自由已是最大懲罰。「我們與更生人士聊天,他們最難忘的經歷,不是裏面的生活、規矩,最多的是內心痛苦。」鍾妙芬回想起與更生人士的訪談:「很多人都重複同一觀點,他們發覺坐牢不止是一個人承擔(刑罰),其實還有家人。」有更生人士入獄數天,再見父母時他們卻像老了10年;有人懊悔年邁母親要山長水遠到監獄探監和照顧自己剛出生的女兒。他們對家人感到內疚,但也是家人的關懷和支持,助他們度過監獄歲月。

塗鴉寫作 療癒傷痛

痛苦的監獄生活,不是噠一下手指頭就能略過,「他們的生活有傷痕,但也有療癒」。走入D倉最後一間囚室,藍色磚牆佔滿畫面,但從中間的窗口望出,卻是滿天流星雨。這幅由懲教署心理組提供、出自羅湖在囚人士的畫作,繪出他們心存希望。身處絕望,有人藉信仰支撐,有人在牆上塗鴉,有人寫作,消融監獄牢籠,讓心靈變得自由,療癒傷痛。

監獄故事向來是沉重一章,歷史與時代脈絡之下,使域多利監獄的故事更複雜、更有厚度。在變幻中的社會,這座監獄遺蹟擷取歷史一角,以過去回應今日與未來。「古蹟要承傳,有什麼可以連接過去、現在和未來?就是普世價值——和平、共融、尊重不同聲音」,體現古蹟的當代意義。

域多利監獄:B 倉與 D 倉

時間:每日上午11:00至晚上7:00

地址:中環荷李活道10號大館B倉與D倉

網址:bit.ly/3TtKO0t

文:張淑媚

設計:賴雋旼

編輯:梁小玲

電郵:friday@mingpa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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