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渡年度

文章日期:2024年01月12日

【明報專訊】日本人過年都會回外家,並且在一年最後一天聚在一起吃蕎麥麵,稱為「年越しそば」,我也不例外。「蕎麥麵好不好吃,水是關鍵,這間近湧泉,吃了40年還是最好吃,他們都認得我……」旁邊的井出說。蕎麥麵又長又細,寓意長壽。他們又相信除夕吃蕎麥麵可以帶來好運。還有「正月飾り」,在新的一年來臨前,把家裏佈置裝飾,為迎接年神,即每年元旦來到每個家庭並帶來豐收和幸福的一年之神。「正月飾り」有門松、しめ縄(注連繩)、鏡餅、正月花,我們家大概只會掛注連繩在門口。它由大米、麻和稻草編織而成,形成一個「結界」,人們相信可阻擋邪惡和不潔之物,讓年神安心來到家。我特別喜歡聞麻草編成的青草味。從花、草、松的裝飾中跳出來的還有鏡。鏡餅是用來招待年神居住的地方,是年糕的一種。從彌生時代,圓形銅鏡能反射陽光,照出熱燙,鏡就是太陽的一種載體,因此被比喻為日本神話中的天照大神,在神社供人參拜。

青草花香溫暖陽光鋪好年神的路,新年的開幕禮是1月1日的「初日の出」。而年神就會在此時出現,是「吉祥」的象徵。我的外家近海幸運地遠遠能看到日出。雙手合十,我們向新一年第一個日出許願。「今年還請多多指教。上年幾乎看不到太陽的輪廓,看今年的,有雙鳥又有松鼠經過……」眼前的日出我形容的是「元気」,萬里無雲天線得得B般的「元気」。我想一同看着日出的日本人心裏都在想,這年會是好年吧。大家都習慣藉着太陽從地平線出來的氣氛、姿態、天氣、雲量、景色輝映等來打量新一年的運勢。在電視台同步中的,也是日本各地能看到的日出。太陽一瞬間被描寫出千姿百態。

可惜自然還有一種味是苦澀。看完日出午後我們依舊到了鶴岡八幡宮參拜。參拜後到餐廳醫肚時,突然輕輕搖晃。後來看到新聞的噩耗,是能登半島7.6級大地震,於是一整晚的電視節目都是圍繞災情;第二天電視的畫面,是羽田機場飛機相撞起火事故;第三天是山手線列車隨機殺人事件的報道。「聽說能登地震前群鳥亂飛,這房子雖近山近海很危險,但剛好旁邊住進了一大群鳥,每天歌唱,一不對勁,或會給我們一個『群鳥亂飛』……」井出說。

「新年快樂,今年請多多指教。」是新一年我們對動物說的。

文:陳楚翹

(從事藝術創作,現居東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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