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演員的表演 同謀合裝 幻燈下尋「人」

文章日期:2024年01月19日

【明報專訊】2023年10月,跨界藝術策劃人黎蘊賢執導多媒體話劇《我們來真的》。有別傳統話劇做法,黎蘊賢開宗明義道那是一場「假裝的演出」,她對演出的真實有甚多反思,認為無論多麼逼真,觀眾都可以選擇相不相信,一切依賴觀眾接受戲劇的「make believe(假想為真)」。近日,她再用實驗方式轉《我們來真的》為展覽「同謀合裝」,稱之為「沒有演員的表演」。

話劇轉化展覽

「同謀合裝」概念來自《我們來真的》話劇第二幕「隱形人」,當中又分為「目光」、「欺騙」、「見鬼」和「痛楚」四回,講述隱形人走進盲人按摩店,與盲人互動的4個平行故事(場刊有記載完整文字故事)。

這樣的故事設定,可讓觀眾無限延伸想像空間。無法被人看見的隱形人,遇上無法看見東西的盲人,發現自己與對方,都是無法調整自我呈現,以回應外在世界的個體;比較起來,盲人尚可有旁人提點,隱形人反而更弱勢,連自己都看不見自己。

執導話劇時,黎蘊賢的編排已非常大膽,讓每一幕中的4個演員,分別在4個角落朗讀獨白,再不斷走馬燈轉台;觀眾席分為四邊,每個觀眾只能看到眼前演員的表演。表演途中旁白的干擾,更讓觀眾無所適從;離開劇場後質疑自己一個多小時到底看了什麼。

「同謀合裝」的抽象層次更上一層樓。細讀展覽介紹,每個字都看得懂,但仍一頭霧水:什麼叫「整體藝術的多元體驗」?什麼是「展覽本身成為一種媒介」?不要緊,大館的《什麼是當代藝術》小冊子提醒人看不明白當代藝術不用擔心,因為藝術不總是有特定意思;即管大膽先體驗看看。

隱形人遇上盲人

展覽把劇場中的機動裝置、繪畫和射燈等物件擺到大館F倉的黑盒空間,黎蘊賢說她要在展場重現這幕話劇。記者有幸比其他觀眾早一天觀展,但說是導賞環節,卻沒有多少介紹。黎蘊賢簡單交代了展覽的想法,未夠兩分鐘,就被身旁的工作人員提醒說得太多,要讓一眾記者自行感受。

內進展廳後,工作人員沒有任何指示。記者跟着前面的人向前走了好一會兒,才發覺這個僅有微弱燈光的空間內,掛着深綠和深紫色的兩塊大絨布,包裹空間內的又一個四方形展品空間。絨布在程式設定下沿着鐵軌拉開,但觀眾與展品仍被黑色紗網隔絕,要清楚看見裏面的機械動態,只能自行游走,在不能碰到紗網的情况下,從空隙中一窺究竟。

一塊幻彩的光面布料,和數個黑色立方體、球體,被凌空用繩吊着,向上收緊,又被放下;射燈時而藍色,時而變紅,倒掛的光管則經常都是白色。藝術家何倩彤為劇場創作的兩塊背景布幕繪畫,也像窗簾一樣吊在空中,從一端來回折合。

地下有一部在噴氣的吸塵機物體於黑色框線內走動,噴走紙屑,像盲人左右晃動「盲公竹」辨別前路時,旁人避開的反應一樣。兩隻機械手則在不斷旋轉的圓形舞台上抽搐,這應該就是看不見自己身體的隱形人。

在水流聲和噴氣聲播放完畢後,一把女聲開始朗讀「目光」。燈光繼續變幻,裝置仍在按編程語言律動,再輪到「欺騙」。當朗讀者讀到「店裏裝了一些會變色的燈泡,顏色一時藍,一時綠,一時粉紅」,燈光亦應聲變色。

展品何在?

在展覽中,劇本換了展現形式,從演員主動表演,變成被動被觀看之物。黎蘊賢表示,這教人難以確定「展品」所在。的確,記者肯定不了展出的究竟是一個空間,還是裏面的裝置,抑或是燈光和音效的重奏。在嘗試對應其餘故事情節時,帷幕突然拉上,職員告訴大家「導賞已經結束,可以在正門離開」。

記者發現,黎蘊賢正把所有觀眾變成展品一部分。我們不是盲人,也不隱形,可以靠視覺辨認眼前大部分事物,但擁有視覺卻變成我們的障礙,無法細察聲音,和隔着眼皮盡用自己的視錐細胞。倒不如閉上眼聽展。

如果黎蘊賢的話劇是在以演員的真情演出,嘗試突破劇場被編排過的感覺,使觀眾共情共感,她的展覽就是用冷冰冰的機械死物,喚起觀眾主觀的詮釋。觀眾可以用五感自行理解,也可在展場內自由游走,選擇自己的視點。但不論怎麼看怎麼理解,都要願意與策展人同謀和合作,才能「看見」故事中不能被看見的隱形人,和看不見他人的盲人;用想像建構所謂真實。

同謀合裝—— 「藝術‧科技」展覽2.0

日期:即日至1月28日

時間:上午11:00至晚上7:30(周二至日)

地點:中環荷李活道10號大館F倉展室

詳情:bit.ly/3O19KsR

文:梁景鴻

設計:賴雋旼

編輯:謝秋瑜

電郵:friday@mingpa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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