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潮汐漲退

文章日期:2024年01月19日

【明報專訊】V:

近日,把跟別人作曲的工作完成,感覺終於有時間和心機回到自己的音樂上。靜夜,坐在鋼琴前,以為提筆,音樂就會一湧而出。可現實是,久久看着前面的白紙,我感覺到一種體溫的消失,只能說:「我做不了。」

這種頹喪感覺,絕不陌生。它是一種孤寂感,時不時就會來拜訪的老朋友。在聖誕假期以後,我們一起這樣在季節和歲月裏觀山看海、星辰、天空與大地,感受一些遠遠比憂愁和喜悅更廣大的事情。我本應能細細地向你描述月亮的美麗,可是,在白紙面前,舌頭讓貓給啄走了,還是一片空白。頹喪,繼續。

我嘗試想像沒有以音樂為工作的生活,卻只記憶着大學時,我還在S鎮修讀心理學的日子。年少氣壯,卻沒有憧憬着未來壯闊生活的大志。每天下課後,帶上一壺熱茶,坐在河邊,遙望平靜的風景。這條河流由東至西,貫穿幾個城市,帶着小船家和天鵝,由小村去到繁榮的海港市鎮。我身處的Riverside Park,只是他們遙遙路途經過的一點。在流經四面田野的盆地市鎮之後,河流終於在西端日落之下找到了一個出口。北邊是小橋人家,而南邊就像葵涌的貨櫃碼頭格局。河流蜿蜒流轉,流經一些淺緩滯留的泥地,來到這兩鎮之間,忽然有了浩蕩的氣勢,決定要進入大海了。

冬天的時候,太陽4時多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外出的人沒有大城市的燈光引路,只能慢慢摸黑回家。憂愁如此,喜悅如此,享受着。平淡的日子久了,淤積了的感受,我把它變成了歌曲。那時候,身邊的風吹草動都能記錄下來。沒有什麼洶湧浩蕩的。

我又想起有一次姨丈招手叫我到他的書房裏。兩人坐在電腦面前,他介紹了他最喜歡的歌曲。沒想到從小小的電腦喇叭播出的竟然是Lou Reed的Perfect Day。年輕的我,不太懂得欣賞,只覺得歌詞淺白音樂結構簡單,怎可能成為任何人的至愛?

「Just a perfect day, drink Sangria in the park

And then later, when it gets dark, we go home

Just a perfect day, feed animals in the zoo

Then later, a movie too and then home...」

這幾句歌詞,多年深印在我腦海中。等到某天,希望明白。現在也許是潮水漲滿之時,水波已經浸過了我的腳踝,不用再進了。之後等「唦」的一聲再次起來,是潮水在河灘沙隙逐漸退去的聲音,再走走看吧。潮水的上漲或退去,只是一種現象的兩面,不帶點情感。觀察中,反而清澈了。

希望有時間,約你去動植物公園看看香港還有什麼有趣的動物吧。

O

作者簡介:O,以音樂說故事的人

文:江逸天

[開眼 大都會文藝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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