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房間裏的聲音

文章日期:2024年03月22日

【明報專訊】 (編按:回應3月15日江逸天Olivier〈失落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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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看完Slowdive,正在回家的路上已急不及待給你寫信,希望把剛才的餘溫與你分享。承接上回你寫山丘、我們心裏那片獨一無二的山林,我今晚便走進了無盡的深山,與觀眾連成無數個山脈。心裏不期然想到,你做音樂真的很不簡單,有時只要幾粒音便能夠把我們送上時光機,回到生命中的第一座山丘——那場啟蒙的演唱會,與自己相遇的那次。今晚,當我身處亞博館這房間時,我聽到了很多聲音:清晨便開始排練卻充滿熱誠的主音、回憶初戀的無聲、年輕情侶的竊竊私語、崇拜般的woo woo聲……彷彿每個人都在透過聲音交換自己的故事。觀眾忘我地擺動身體,有人隨性地脫下鞋子赤腳編織新的舞步,有人卻在黑暗中偷偷放下多餘的回憶。每首歌都是一條鑰匙,只要找對主人,便能展開迷幻的旅程。我的鑰匙是Slowdive在2017年推出的Sugar for the Pill,當音樂響起時,我突然感到身體多了一股暖流,耳邊響起火車的鳴叫聲、落葉的簌簌聲,然後一陣幻想破裂的聲音,原來是回憶的敲問。我回到了夏天的英國,那年還是二十出頭的我,跟當時的戀人一起憧憬着未來:那安穩、充滿規劃的生活,原來一點都不適合我。

我最近的「聽力」又真的好像進步了,開始聽見更立體的聲音。前幾天跟E食飯,我竟然第一次聽見她真實的聲音,內心甚是震撼!畢竟我們相處了30多年,本應是大家最熟識的人,甚至可不發一言便看透大家的表皮,探索更深的風景。可惜,跟你最親的人往往最難觸碰,我和她還在森林口躊躇不前。不過當晚她跟我講起,原來一瞬間便跟T分開了33年,在街上碰到也不會認出他。當時我心想,時間真厲害,竟能夠這麼徹底改變我們的面容和記憶,甚至抹去曾是最親近的人的氣息。雖然作為女兒的我非常慶幸他們早早便離婚,畢竟合則來不合則去是對大家最慈悲的選擇,但心裏還是響起了無奈的小調。

演唱會後的一個小時,意猶未盡的我還在回家的路上,重播着Slowdive的Falling Ashes。主音那句洗腦的thinking about love讓我想到,我有多少次只顧着自己的聲音而忽略了其他人?如E、朋友、合作伙伴、伴侶……希望我不會輕易忘記今晚偶遇的那片山林,讓它化作養分,一路滋養我的、你的、大家的小山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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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V,以藝伴活,以字生香。香言創辦人

文:蔡宛蓉

[開眼 大都會文藝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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